我 们 九 族 有 什 么 分 别? 横竖都是个死,不如拼一把! 江 淮 地 面 上, 吃 盐 饭 的 人 何 止 十 万? 灶 户、 盐 丁、 运 夫、 船 工, 哪 个 不 是 靠 着 咱 们 吃 饭?** 朝廷断了他们的生路,他们能不恨?只要咱们登高一呼,许以重利,还怕没人跟从?”
沈万壑听着众人的争吵,眼中神色变幻。他比朱彪等人想得更深。 武 装 对 抗 朝 廷, 是 最 后 一 条 路, 也 是 最 危 险 的 路。 但眼下,朝廷步步紧逼,经济手段(盐引、交易务)已将他们逼到墙角,政治斡旋(长安的活动)收效甚微, 除 了 展 现 出 足 以 让 朝 廷 肉 痛、 乃 至 动 摇 国 本 的 力 量, 似 乎 已 无 他 法。 他要的不是真的割据造·反,而是 以 武 力 为 后 盾, 制 造 出 足 够 大 的 混 乱 和 威 胁, 逼 迫 朝 廷 不 得 不 坐 下 来 重 新 谈 判, 在 盐 引 专 卖 的 具 体 执 行 上 做 出 巨 大 让 步, 甚 至 取 消 那 些 要 命 的 清 厘 措 施。
“诸位!” 沈万壑压下心中的躁动,沉声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朱兄说得在理,但孙公(年长盐商)的顾虑也不无道理。公然扯旗造·反,是自寻死路。但若我等 束 手 就 擒, 也 是 死 路 一 条。 为今之计, 需 让 朝 廷 知 道, 江 淮 盐 事, 不 是 他 李 瑾 一 纸 文 书 就 能 摆 平 的! 要让他们看到, 硬 来 的 代 价, 他 们 付 不 起!”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江淮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几个位置:“ 第 一, 立 即 串 联 各 地 盐 场 灶 户、 盐 丁。 朝廷清厘,受损的不止是我们,那些灶户被官府直接控制,日子未必好过。告诉他们, 朝 廷 这 是 要 夺 了 他 们 的 饭 碗, 将 他 们 变 成 官 府 的 奴 工! 许以重利,鼓动他们 罢 工、 毁 灶、 甚 至 … … 闹 事!** 要让淮南、淮北各大盐场,瞬间瘫痪!”
“ 第 二, 控 制 漕 运 要 冲。” 他的手指划过运河与淮水,“淮阴、楚州、扬州、润州……这些节点,必须掌握在我们手中。 召 集 各 家 护 院、 庄 丁, 再 重 金 招 募 江 湖 亡 命、 漕 帮 力 夫, 组 成 护 盐 队 伍。 一旦事起,立刻封锁河道,扣押官私盐船, 绝 不 让 一 粒 盐 北 上 西 进! 尤其是运往长安、洛阳的漕粮盐船,要给我扣得死死的!”
“ 第 三, 联 络 地 方。” 沈万壑压低声音,“江淮各州县的官员、胥吏,过去没少拿我们的好处。如今朝廷要动我们的根,也是动他们的财路。 想 办 法 晓 以 利 害, 最 好 能 让 他 们 或 明 或 暗 地 给 予 方 便, 至 不 济, 也 要 让 他 们 睁 一 只 眼 闭 一 只 眼。 另外, 江 湖 上 那 些 水 匪 湖 盗, 也 可 以 花 钱 买 通, 让 他 们 在 这 个 时 候 闹 出 点 动 静, 越 大 越 好, 把 水 搅 浑!**”
“ 第 四, 造 势。” 他眼中寒光一闪,“ 派 人 散 布 消 息, 就 说 朝 廷 不 仅 要 夺 盐, 还 要 加 重 盐 税, 盐 价 将 飞 涨, 百 姓 将 无 盐 可 食。 鼓动市井小民、升斗百姓去冲击那些新设的盐铁转运分司衙门, 就 说 他 们 是 来 抢 盐、 抬 价 的 酷 吏! 要让江淮乱起来,越乱越好!乱到朝廷不得不派人来安抚,乱到长安的陛下和皇后夜里睡不着觉!”
朱彪听得热血沸腾,摩拳擦掌:“沈二爷深谋远虑!就这么干!老子这就回去召集人手,先把盐场给他停了!”
“慢着!” 沈万壑喝道,“ 不 是 现 在 就 动 手!** 要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沈万壑看向北方,那是长安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等 家 兄 他 们 从 长 安 传 来 最 后 的 确 切 消 息。 也要等朝廷的清厘使,把刀子架到更多人的脖子上, 等 怒 火 烧 到 最 旺 的 时 候! 更 要 等 … … 一 个 能 让 天 下 人 都 看 到 朝 廷 ‘ 暴 政 ’ 的 导 火 索!**” 他顿了顿,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比如……某位清厘使,或者转运分司的官员,‘不幸’被‘愤怒的灶户’或‘乱民’所杀……”
厅内众人闻言,先是一静,随即眼中都露出了心领神会、甚至带着残忍兴奋的光芒。 他 们 知 道, 这 是 要 将 事 情 彻 底 闹 大, 闹 到 无 法 收 场, 逼 朝 廷 妥 协。 至于这会死多少人,会造成多大的破坏,他们已经顾不上了。财富和权力即将被剥夺的恐惧,已让他们红了眼。
就在江淮暗流汹涌、密谋串联之时,数匹快马正携带着扬州盐铁转运分司(筹)的紧急密报,星夜兼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