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作为西北收藏的泰斗,他太清楚这件簋的价值了。斜角目雷纹,存世极少;“酉父癸簋”的同类器,学术价值极高。如果今天错过了,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
但是一千三百万……而且后面肯定还会更高,他的资金跟不上了。
更重要的是,就算他拍下了,后续怎么办?审批能通过吗?文物局会放行吗?这件东西会不会被“建议”捐给博物馆?
种种顾虑,像沉重的锁链,捆住了他的手。
最终,聂明海痛苦地摇了摇头,放下了牌子。他输了,不是输在眼力,不是输在决心,而是输在现实。
现场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位外国买家身上。西周青铜簋,就要被外国人买走了吗?
李默开始倒数:“一千三百万第一次……”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敲打着在场中国人的心。
陈阳做了个极轻微的手势——右手在椅子扶手上轻轻点了三下。
坐在中排的大炮立刻看到了,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抬手摸摸自己的光头——这是在给后面的小弟发信号,总不能让一名小弟轮番喊价,那样也太假了。
那名小弟正看得入神,听到大炮的咳嗽声,才反应过来。他深吸一口气,举起了牌子,用尽可能镇定的声音喊道:“一千五百万!”
直接加了两百万,全场哗然!
又是一名年轻人!刚才五千万拍下成化斗彩,就是一名年轻小子,现在又冒出来一个,现在年轻人都这么有钱了么?而且去看他穿的也不像有钱的样子呀?
外国人显然也吃了一惊,他转过头,透过金丝眼镜仔细打量这个接连两次坏他好事的年轻人。年轻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穿着花衬衫,留着一头短发,怎么看都不像传统的藏家。
但出手却如此阔绰,如此……不计后果。
是真的有深厚背景,还是单纯的暴发户?
外国人犹豫了,他低头和身边的华人顾问快速交谈了几句,顾问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然后点了点头。外国人咬了咬牙,再次举牌:“一千五百五十万!”
他就不信,这个年轻人还敢跟。
小弟听到这个报价,不但没紧张,反而兴奋起来了。
对,就是这种感觉!刚才看下面拍卖的那种刺激感又回来了!反正钱不用真的出,反正陈老板说了“随便喊,喊到没人出价为止”,那还怕什么?
他想起陈阳嘱咐他们时说的话:“你们就想象自己是世界首富,钱花不完,看到喜欢的东西就买,不用考虑价格。”
世界首富!小弟心里乐开了花。他从小到大,在街头混,在夜场看场子,什么时候有过这种体验?
举着牌子,随口报出几百万几千万的数字,全场几百号人——包括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大老板、大藏家——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这种感觉,太他妈爽了!
“一千六百万!”小弟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外国人的脸色终于变了,一千六百万,虽然还没有超出了他的预算上限。但重要的是,这个年轻人的态度——那不是谨慎的计算后的出价,而是一种近乎游戏般的随意。
这种人最难对付,因为你不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
他死死盯着那个年轻人,突然年轻人回头看向了他,竟然冲他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满是挑衅。
最终,外国人摇了摇头,用英语对顾问说了句什么,无奈的耸了一下肩膀,他从年轻人的眼神中看到了兴奋,这么跟下去是徒劳的,他放弃了。
现场响起一阵如释重负的叹息声,紧接着是低低的欢呼。
青铜簋保住了,没有被外国人买走!
李默也感觉有些不对了,他看向那个年轻人,眼神复杂,但口中依旧喊道,“一千六百万第一次……”
小弟坐在那里,心里美滋滋的。任务完成了,把外国人赶跑了,陈老板肯定会表扬自己。至于后面怎么办……陈老板说了,等倒数结束,东西流拍就行了。反正自己又不用真的付钱。
他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甚至翘起了二郎腿。
“一千六百万第二次……”李默继续倒数。
现场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所有人都以为,这件青铜簋将以一千六百万“成交”——虽然大家都怀疑这个年轻人是否真的能付得起钱。
就在李默要喊出“第三次”时——
“一千七百万。”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响起。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去,举牌的是孙建国。
他坐在中排靠左的位置,穿着灰色的夹克,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温和的学者。举牌的动作很从容,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仿佛刚刚报出的不是一千六百万,而是一千六百块。
陈阳的瞳孔骤然收缩。
孙建国!他终于出手了。
陈阳心里冷笑,果然,这件青铜簋,孙建国——或者说他背后的那位“赵先生”——是不会放过的。西周礼器,级别够高,意义够重,正是赵先生那种身份的人最喜欢的收藏品类。
而且,孙建国出手,比外国人出手更“安全”。东西在国内藏家手中流转,至少不会流往海外。文物部门那边,以赵先生的能力,或许真能打通关节,让这件东西“合法”地到他手里。
但陈阳今天,不会让他得逞。
小弟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还会有人出价。按照陈阳的安排,应该是自己喊到没人出价,然后流拍。现在突然杀出个程咬金,怎么办?
他下意识地看向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