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回忆着刚才杰克逊倒地前的最后一秒。
瞳孔瞬间放大,那是神经系统崩溃的征兆。
全身肌肉痉挛,那是中毒或者药物过量的反应。
还有那个黑人临死前,捂住心脏的手势,那种痛苦并不是因为下巴的击打,而是来自胸腔内部的炸裂感。
“猝死?”
两世军人的经历,让苏诚一眼就捕捉到其中的猫腻。
这人与其说是被自己打死的……
不如是在恰到好处的时间,“恰好”死了。
“苏诚学员。”
一个严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和组委会官员走了过来,为首的是国防科大的李副校长。
李副校长的脸色很难看,甚至带着几分担忧。
“先下来吧。”
李光明招了招手,示意苏诚下台,“长水市警方的法医已经初步排除刑事案件,所以也不由他们介入了。但具体死因,需要大夏和日国的医疗团队进一步尸检。”
“在这个结论出来之前……”
李副校长看了一眼周围那些长枪短炮,压低声音道:“为了保护你,也为了避嫌,你暂时不能接受任何采访,跟我回学校,在宿舍里待命。”
苏诚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明白。”
没有辩解。
没有惊慌。
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他只是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拳台,以及刚才那个日国裁判逃离的方向。
有人在做局。
而且是个很大的局。
苏诚收回目光,披上外套,在两名纠察兵的护送下,面无表情地穿过疯狂闪烁的镁光灯,走进了漆黑的运动员通道。
……
国防科技大学,学员大礼堂。
前一刻,原本还是欢声笑语的海洋。
此刻却变成了一锅煮沸,却盖着盖子的开水。
大屏幕上的直播信号已经被切断,换成了毫无意义的广告画面。
但众人一边在切换电视频道,一边疯狂讨论。
“死了……真的死了……”
前排一个学员看着手机屏幕,脸色煞白,“官方通报出来了,确认死亡。”
“我也看到了。”
另一个学员声音发颤,“这下完了,虽然是比赛,但那是人命啊!而且还是涉外事件!诚哥……诚哥会不会被抓起来?”
“放屁!”
一声暴喝从后排传来。
王大力猛地站起来,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快爆了。
“抓个屁!那是正常比赛!上了拳台就有发生意外的可能。”
“大力,冷静点。”
陈浩坐在旁边,伸手拉了拉王大力的袖子。
相比于王大力的暴躁,陈浩的脸色更显得冷静。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份理性的眼神背后,也藏着深深的忧虑。
“总之,太赶巧了。”
陈浩低声分析道:“但在国际舆论场上,真相往往不重要,重要的是情绪。现在死人了,日国媒体肯定会抓住这一点大做文章,把诚哥塑造成一个残暴的杀人机器。”
“如果日国方面再咬住不放,哪怕最终证实纯属意外,那诚哥的名声也毁了,搞不好他军人生涯也要大受影响。”
“这才是最麻烦的。”
听到这话,周围的学员们心都凉了半截。
是啊。
怎么突然就发生了这么个麻烦事?
“那怎么办?咱们就在这干看着?”王大力急得直跺脚,“不行,我要去网上发帖!我要去给诚哥正名!”
“别添乱!”
陈浩按住他,“现在任何发言都可能被过度解读,等官方消息。”
说是这么说,但陈浩的手心也全是冷汗。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
诚哥,你这回……一定要挺住啊。
……
千里之外。
大夏西南边陲,安松镇。
这一天,镇上的人都觉得有点奇怪。
那个平时一大早就背着蛇皮袋,满大街翻垃圾桶的拾荒老头苏建国,今天居然没出门。
破旧的小院里,大门紧闭。
屋内,光线昏暗。
苏建国坐在那个掉了漆的小马扎上,手里捏着一根早就熄灭的廉价香烟。
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足足四个小时了。
在他面前,那台老旧的彩色电视机正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画面在几个新闻频道之间来回切换。
每一个台,都在播报同一条新闻——《军运会突发意外,日国选手赛场猝死》。
画面里,是苏诚低头下台离开的背影。
还有那个日国黑人选手倒地抽搐的特写。
苏建国的脸色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心源性猝死……”
苏建国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烟头,“现在的年轻人,身体就这么虚?”
他不信。
他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什么死法没见过?
那种死法,太干脆,太利索。
不像是力竭而亡,倒像是……
“叮——”
就在这时,电视画面突然一闪。
一条加急新闻插播进来。
【最新消息:日国代表团刚刚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就杰克逊死亡事件发表声明。】
苏建国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
来了!
他倒要看看,这帮小鬼子这次又要泼什么脏水!
是不是要哭天喊地?
是不是要撒泼打滚要求严惩苏诚……
然而。
当电视画面切到新闻发布会现场,当那个满脸油光的日国团长司藤健次郎出现在镜头前时。
苏建国愣住了。
只见司藤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白花。
他神情肃穆,但并没有想象之中的愤怒和暴躁。
他对着话筒,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是对着日国镜头,而是对着大夏的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