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冲挺直腰杆,一字一顿地复述:“他知道我或者老部下一定会想办法来看他,于是敲了一组代号,那是让我立刻赶往西南安镇,寻找苏帅!”
“而在那之后,他趁着护士不注意,嘴唇极其微弱地动了几下。我读懂了唇语,那是一句极其通俗、却又极其恐怖的话!”
陈冲看着苏建国,眼中含泪:“他说……”
“吃饭的米,说话的嘴,远眺用的眼睛……都坏了!”
轰!
这句话如同数道惊雷,狠狠劈在苏建国的头顶。
苏建国整个人僵在原地。
几秒钟后。
一股滔天的怒火,从这位老人的脚底直冲头顶!
“好!好!好得很呐!”
苏建国怒极反笑,笑声苍凉而悲怆。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红墙里的齐家掌粮,那就是吃饭的米!”
“红墙里的潘家掌外交,那就是说话的嘴!”
“军方九人之一陈家掌情报,那就是远眺的眼!”
苏建国猛地转身,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此刻狰狞得如同庙里的怒目金刚法相。
“米坏了,大夏就要饿肚子!”
“嘴坏了,大夏就要变哑巴!”
“眼坏了,大夏就要变瞎子!”
“这三个老东西……这三个老东西啊!!!”
苏建国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暴戾,他猛地挥起那只布满老茧的拳头,狠狠地砸在身旁那张厚实的旧木桌上。
“砰!!!”
那张陪伴了他好几年、平时用来吃饭记账的实木桌子,竟在这一拳之下从中间硬生生断裂开来!木屑横飞,碗筷震碎一地!
“若非这三家同谋,若非这铁三角早就烂在了一起,借他们一百个胆子,谁敢动老张?谁敢动大夏的海军司令?!”
苏建国胸膛剧烈起伏,双眼赤红。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三个家族掌舵人的面孔。
几十年前,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齐家的那个老鬼,管后勤的时候就因为贪生怕死,为了保住一批物资竟然主动撤退,差点害得前线断粮!
潘家的那个秀才,在谈判桌上只会之乎者也,遇到洋人的坚船利炮腿肚子就转筋,是个十足的软骨头!
至于陈家……
苏建国的心像是被刀绞一样痛。
陈家那一位,原本是他最信任的战友之一。
虽然性格阴郁了些,但办事得力。没想到建国之后,安逸的日子过久了,骨头竟然也酥了?
“当初在战场上就是个怂货!如今身居高位,享尽了荣华富贵,不思报国恩,反倒生出了这种谋乱通敌的恶胆!”
苏建国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是要卖国啊!这是要把大夏这几十年攒下的家底,拱手送给外人啊!”
“老张……老张这是拼了命在给我报信啊!”
苏建国扶着断裂的桌子,身体微微摇晃。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原本明朗的国际形势局势,突然之间会崩坏得这么快,为什么日国人敢这么嚣张,为什么针对苏诚的局会做得这么天衣无缝……
因为大夏的内部,已经烂出了三个巨大的窟窿!
粮草被控,喉舌被封,耳目被遮。
如今的大夏,就像是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巨人,正一步步被推向悬崖边缘!
陈冲看着暴怒的老首长,泪水夺眶而出:“首长!我们该怎么办?只要您一声令下,蛟龙大队全体指战员,哪怕是抗命也要杀回龙都,把张司令救出来!”
“糊涂!”
苏建国猛地回头,一声怒喝止住了陈冲的话头。
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理智重新占据了高地。
“现在回去就是送死!就是坐实了我们要造反的罪名!”
“既然他们三家联手把控了局面,那我们就不能硬碰硬。”
苏建国眯起眼,“他们以为老张昏迷了,以为我死了,以为大夏现在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那我们就顺着他们演!”
……
同一时间。
隔着一个时区,数千公里之外的长水市。
夕阳的余晖透过长水市体育馆巨大的玻璃穹顶,洒在金色的领奖台上。
4X400接力赛的颁奖仪式,正在进行。
那首熟悉的进行曲,雄壮激昂的旋律在馆内回荡,数万名观众起立,齐声高唱。
苏诚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胸前挂着那枚沉甸甸的金牌。
他微微低着头,让国歌的旋律冲刷着耳膜。
苏诚借着低头整理奖牌绶带的动作,视线极快地掠过正对着主席台的贵宾通道出口。
那里,正有一群黑衣保镖簇拥着两个人走向电梯。
人群拥挤,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那个角落。
但苏诚刚好看到了。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缩,相关记忆涌现。
走在左后方半步那个穿着花哨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正一脸谄媚地说着什么。
那张脸……
苏诚的记忆回溯到半个月前,在长水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那个夜晚……当时为了抓住龚天明,他与一伙试图抢人的势力发生了冲突。
那个年轻人,当时就站在带队的省厅警察身后,但那种颐指气使的傲慢劲儿,令苏诚印象深刻。
后来石局长私下透露过,他才晓得那是省里顶级豪门吕家的小公子——吕晓横!
只是当时石局长语焉不详,暗指其是龚天明背后的保护伞之一。
“吕晓横……”
苏诚心中默念这个名字,终究还是想起来了。
但是这也伴随着巨大的疑问!
如今龚天明已经落网,按理说树倒猢狲散,这些背后的利益链条应该正忙着切割自保才对。
吕晓横作为他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