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周一,早晨八点整。
江市第一中学,行政楼三楼。
高三年级组办公室隔壁,有一间不大的独立房间。
门牌上写着“年级主任办公室”,门是虚掩的。
朴国昌坐在办公桌后面,翘着二郎腿,右手端着一个印着“为rm服务”的保温杯,慢悠悠地拧开盖子,吹了吹热气。
桌上的座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皱了皱眉,接起来。
“哥!”
电话那头,朴国昌的妹妹朴国英,带着哭腔和尖锐颤音冲了过来。
“哥,你一定要给你侄子做主啊!公安分局的老张刚打电话通知我,说处罚正在拟定!”
“智杰那孩子就是贪玩了些,怎么派出所的人直接给定性成寻衅滋事了?这笔录一旦归档,以后走公务员路子怎么办?”
朴国英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劈了。
“我们都给他铺好路了!就等高中混完,弄个大专文凭回来,在街道办先干两年然后往上走。现在倒好,派出所那边一纸笔录,什么都完了!”
朴国昌眉头紧锁,“啪”地一声把保温杯搁在桌上。
“行了!别嚎了!”
他压低嗓门呵斥。
“平时怎么跟你说的?对孩子不能太惯着!一天天在外面混,你当妈的一句都不管,现在出了事知道后悔了?”
电话那头抽泣了两声,不敢接话。
朴国昌靠在椅背上,拿指头敲了敲桌面。
“派出所那边,我正准备找人问问情况。刘所那边有个老同学,打个招呼,笔录里的措辞改一改,不是没有操作空间。”
说到这里,朴国昌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脸上浮出一股志得意满的神色。
“至于那个打人的苏航天,”
他轻轻冷哼了一声。
“你放一百个心!今天上午的升旗仪式,我让他当着全校两千多人的面,公开检讨。”
“这顶帽子扣上去,他这辈子在一中都别想抬起头,然后我再给他档案里来一笔……”
“哥,”朴国英的哭腔缓了一些,“那智杰那边……”
“我说了在处理,你少掺和!”
话还没说完。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急促地敲响了三下。
紧接着,门直接被推开。
副校长赵德海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一种少见的紧张和兴奋混合的表情。
“老朴!快!校长在外面出差,回不来,你赶紧跟我一起去接待!”
朴国昌一愣,“接待谁?”
“别问了,先下来!车已经进校门了!”
赵德海说完转身就走,皮鞋在走廊里敲出急促的响声。
朴国昌挂断电话,来不及多想,抓起桌上的保温杯,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从三楼下到一楼大厅,朴国昌整了整衬衫领子,顺手把头发往后捋了捋。
他跟在赵德海身后走出行政楼正门。
然后整个人顿住了。
行政楼前面的停车区,一字排开停着四辆车。
打头的是一辆黑色奥迪A6,车牌号是江市政府的公务用车编号。
后面跟着一辆同样的黑色A6,挂的是江市教育局的牌。
再后面,是两辆锃亮的黑色奔驰S级。
在1999年的江市,满大街跑的都是桑塔纳和捷达,奥迪A6就已经是天花板级别的官车了。
至于奔驰S级……
这种车在这座四线城市,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回。
车门依次打开。
从政府A6上下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朴国昌认出来了,这是江市教育局的局长,陈永年。
他们这些学校中层管理人员,每年述职汇报的时候,远远见过几次。
跟在陈永年身后的,是一个气度更加沉稳的中年男人。
朴国昌瞳孔微缩。
他没见过这个人,但看陈永年局长在旁边微微侧身、半步落后的姿态,就知道这位的级别更高。
学校外联部的张主任一路小跑着迎上去,这女人弓着腰,满脸堆笑,开始介绍。
“赵校长,这位是咱们市分管教育的王副市长,这位是市教育局陈局长……”
副市长?
朴国昌的腿肚子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副市长亲自来一中?校长不在的情况下,连个招呼都没提前打?
这种规格的突击来访,要么是来视察的,要么是出了大事的。
但更让朴国昌心惊的,是后面那两辆奔驰S级上下来的人。
从第一辆奔驰上下来一男一女。
男的扛着一台索尼专业摄像机,女的拿着采访话筒和记事本,胸前挂着工作牌,朴国昌眯着眼看了一下工作牌上的字——《江省财经观察》。
这是江省最有影响力的财经类媒体之一,据说能直通省委内参的那种。
第二辆奔驰上下来三个人。
两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一个戴着无框眼镜,手里夹着一个棕色公文包,学者气质很浓。另一个穿着休闲西装,脖子上挂着相机,一看就是另一家媒体的记者。
而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人。
三十出头的样子,身材修长,穿着一身裁剪精良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扣到第二颗扣子,没打领带,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精英气场,跟周围所有人都不在一个频道上。
他步伐不急不缓,走到副校长赵德海面前,微微欠身,递上一张名片。
“赵校长,您好,初次见面。”
赵德海双手接过名片。
低头一看。
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名片的设计极简,烫金字体,中间只有一行字:
南粤姜氏集团,总经理助理,周守成。
赵德海的脸色瞬间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