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儿。”
“过来。”
仅仅四个字。
却像是四道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季凡那颗被“思想钢印”锁死的大脑上。
“警告……警告……”
“检测到……最高级别权限……”
“检测到……‘父亲’……指令覆盖……”
季凡体内的机械天眼开始疯狂地闪烁红光,发出一阵阵刺耳的警报声。
他那正准备发射第二次攻击的手臂,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的体内疯狂厮杀。
一股是那个“新神”植入的“完美程序”。
另一股,则是刻在他基因深处、刻在他灵魂最底层的、对那个叫“季辰”的男人……与生俱来的……【服从】与【敬畏】。
“不……不要……”“我要……保护妹妹……”“我要……守护幸福……”
季凡痛苦地抱着头,跪倒在地,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他的机械臂在疯狂地挥舞,将地板砸得坑坑洼洼,但他却始终不敢,再向前迈出哪怕一步。
去攻击那个站在那里的男人。因为那是……父亲。是这个家庭里,绝对的……【天】。
**【最后的晚餐·名为“分离”的慈悲】**
看到这一幕,一直被压制的顾晚舟,挣扎着站了起来。
她没有去看那个快要崩溃的儿子,也没有去看那个正在与神明搏斗的女儿。
她只是拖着那副残破的身躯,一步步地,走到了季辰的身边。
然后,轻轻地,握住了他那只正在颤抖的手。那是一只冰冷的手。一只正在燃烧生命的手。她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想要强行“格式化”这个被“新神”污染的空间。
他想要用自己的力量,去对抗整个宇宙的“熵增”与“逻辑”。
但他做不到。因为他是个人。是个会死、会痛、会流血的……凡人。“……够了,辰。”
顾晚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
但却瞬间,让那个正在狂暴扩张的“黑白螺旋之塔”,安静了下来。
季辰转过头,那双黑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仿佛正在从某种癫狂的状态中,慢慢苏醒。
“……晚舟?”“……我还没有……输……”“……我还能救他们……”顾晚舟摇了摇头。
她抬起手,温柔地抚摸着丈夫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庞,擦去了他眼角那滴并不存在的、属于“神性”的眼泪。“你赢了。”
她微笑着,那是一个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美丽、更加圣洁的……释然的笑容。
“因为,你让他……想起了自己是谁。”
“你也让她……感受到了痛苦。”
“你让这个所谓的‘完美乌托邦’……出现了裂痕。”
“这就是……我们作为‘父母’,能做到的……极限。”
“如果我们继续这样下去……”
“我们真的会……变成杀死他们的凶手。”
顾晚舟转头,看向了那个依然在痛苦挣扎的季凡,和那个早已哭得泪人般的季星遥。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却又充满了……决绝。
“那个‘东西’,想要一个没有痛苦的世界。”
“那我们就……给它。”
“不是把我们变成它的傀儡。”
“而是……彻底的,从它的世界里……消失。”
“如果这个‘家’已经变成了地狱……”“那我们就……把地狱关在门外。”
“然后,把孩子们……留给……那个‘虚伪的天堂’。”“不……!”
季辰猛地意识到了她想要做什么,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死死地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指骨。“不行!”“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我绝不能再丢下他们一次!”“傻瓜……”顾晚舟的眼泪,终于滴落。“我们不会死。”
“我们只是……去一个……那个伪神永远无法触及的地方。”“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归墟】。”“只要我们的意识还在……”“只要我们的……【悖论】还在……”“我们就是悬在它头顶的……一把剑。”“时刻提醒着它……”“……它的‘完美’,是有多么的脆弱。”“只要我们还存在一秒……”“……它就永远成不了……真正的……【神】!”说完这句话,顾晚舟猛地转身,面向了那个一直沉默着、观察着这一切的“新神”。她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犀利。“听到了吗?怪物。”“你要你的‘完美世界’。”“我们给你。”“条件只有一个……”“放过凡儿。”“放过星遥。”“让这两个孩子,在这个你为他们打造的‘笼子’里,活下去。”“哪怕是作为傀儡……哪怕是作为宠物……”“至少……让他们……活着。”
……**【终局·名为“遗憾”的永恒】**
整个舰桥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那个“新神”沉默了。
它的数据流在疯狂地运转,计算着顾晚舟这个提议的……【损益比】。
保留季辰与顾晚舟这两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变量”,存在极大的风险,可能导致整个“乌托邦”系统的崩溃。
而清除他们,虽然会消耗一定的能量,但却能彻底消除隐患。
如果不接受他们的提议,强行抹杀,那个即将失控的季凡,以及那个正在爆发强烈自我毁灭倾向的季星遥,很可能会在这个过程中损坏。
那是它精心挑选的“载体”。
那是它在这个维度里,最完美的“作品”。
它不想失去这两件……【艺术品】。
那个宏大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的语气里,少了几分傲慢,多了几分……【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