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价’。”
“是‘理性’。”
她转头看向远藤。
“让人把这些隔断墙,全砸了。”
“啊?可是这已经花了不少钱……”
“砸了。”
“把空间全部打开。我要一眼就能看到底的通透。”
“地板,把这些胡桃木撬了。换成最浅色的桦木,或者枫木。要那种看起来就很干净、很亮、甚至有点‘无印’感觉的颜色。”
“墙壁,不需要壁纸,也不需要壁龛。刷白。最纯粹的白。”
“天花板,把那些复杂的吊顶拆掉,让空间尽可能高。管线全部涂白。”
她走到那面被砸开的隔断墙前,比划了一个直通天花板的巨大方框。
“灯光。铃木先生,把你那些暧昧的暖黄射灯全部扔掉。”
“我要日光灯。最亮的、色温最高的白色日光灯。要亮得像手术室,或者是牙科诊所一样。”
“我们要让这里,变成一个‘白色的盒子’。”
“然后……”
皋月示意柳井正把那些箱子全部打开。
里面是满满当当的、几十种颜色的T恤。
“铃木先生,你觉得装修最省钱,又最震撼的方法是什么?”
铃木还在发愣,完全跟不上这位大小姐的思路。
“是商品本身。”
皋月拿起一件红色的T恤,又拿起一件蓝色的。
“柳井社长,把你想要的超市铁货架也扔掉。我们要定做一种特殊的柜子。”
“白色的层板,格子要密。直接做到顶,哪怕顶层的衣服客人够不着也没关系。”
“每个格子里,只能放同一种颜色的衣服。叠得像砖块一样整齐。”
“红的、橙的、黄的、绿的、青的、蓝的、紫的……”
皋月的声音渐渐高亢起来,仿佛在描绘一幅宏伟的画卷。
“我们要把这一千种颜色,像彩虹一样,按照色谱,铺满整面墙。”
“从地板一直堆到天花板。”
“用衣服堆出来一堵‘墙’。在视觉上营造一个色彩的瀑布。”
“在这个纯白色的、极度明亮的空间里,当几千件T恤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起时,廉价感就会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秩序感带来的震撼。”
“一种名为‘丰富’的奢华。”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画面。
不是迷宫,也没有昏暗的灯光和廉价的水泥地。
只有极致的白,和压倒性的色彩。
不像仓库的杂乱。
也不会感到精品店的做作。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工业化与美学完美结合的产物。
“这就是我们的装修。”
皋月放下手里的衣服。
“这叫‘超合理主义’。”
“当顾客走进这里,在那种手术室般明亮的灯光下,他们看到的每一根线头都无所遁形。这代表着我们对质量的绝对自信。”
“他们看到的不是‘便宜货’,而是‘选择的自由’。”
她转过身,看着柳井正。
“这就是你要的效率。不需要复杂的陈列,只要把它们叠好,塞进格子里。如果是顾客弄乱了,店员只需要重新叠好放回去。”
又转过头,看着铃木设计师。
“这也是你要的格调。这种极致的整洁和色彩冲击力,就是最现代的波普艺术。它既不土,也不贵。”
铃木设计师的眼神变了。从一开始的不屑,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狂热。作为艺术家,他比商人们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美学。
“天才……这是天才的想法!”他喃喃自语,“把商品变成建材……用数量来制造质感……我怎么没想到!”
“那……服务呢?”远藤提出了疑问,“千叶那边还在吵。白石主管坚持要有导购,要鞠躬,要一对一服务……”
“不需要导购。”
皋月走到场地中央,拿起一个红色的塑料购物篮——那是柳井正带来的样品。
她挎着篮子,在空地上走了一圈,像是在逛超市,但姿态却优雅得像是在逛画展。
“在这里,不需要任何人跟在顾客屁股后面推销。不要那种‘您穿这个真好看’的虚伪恭维。”
“我们要给顾客一种‘我在掌控局面’的感觉。”
“所有的衣服都挂在外面,或者叠在架子上。尺码、颜色、价格,一目了然。”
“顾客自己拿篮子,自己挑,自己试,自己去收银台结账。”
“这不叫冷漠。”
皋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众人。
“这叫‘不被打扰的特权’。”
“在那些高级店里,店员的殷勤有时候是一种压力,逼着你买单。但在这里,你是自由的。”
“你可以试十件衣服一件都不买,也没人会给你白眼。”
“这种轻松感,才是这个紧绷的东京最稀缺的奢侈品。”
寂静。
工地上只有风吹过脚手架的声音。
柳井正站在那里,看着皋月,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像是看到了某种信仰。
他懂了。
他彻底懂了。这不就是他一直想做但没做出来的东西吗?把“量贩”的内核,包上一层“现代艺术”的外壳。让买便宜货这件事,变得不再寒酸,甚至变得很酷。为什么自己就没想到呢?明明是自己最渴求的东西!
“可是……”
柳井正突然想到了什么,皱起眉头。
“大小姐,如果这样搞,那跟我们在银座的‘S-COlleCtiOn’反差太大了。那边的客人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我们在自降身价?”
“这就是我要说的最后一点。”
皋月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涉谷的街头。
“我们要改名字。”
“这里不能叫S-Sty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