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要上私塾,这笔钱刚好够交首期学费,还能结清上个月的燃气账单。”
她的声音很低,视线却死死地黏附在宣传册的高清实景图上。光面纸页的边缘被她用力捏出了一道深深的折痕。
“不过,昨天的主妇会上,隔壁的田中太太展示了他们全家去夏威夷跨年的机票。”妻子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微响,“大家都在围着她转。如果我们跨年夜只在家里吃打折的荞麦面,下个月的町内聚会,我完全不知道该把视线往哪里放。”
狭窄的公租房内,老式煤油取暖炉发出单调的嗡鸣。
男人坐在低矮的沙发上,目光在茶几玻璃板下的奖金信封与妻子手中的宣传册之间来回移动。
信封里装着他连续半年每天加班到深夜换来的回报。这笔钱足以保证全家未来六个月的伙食无忧。
但看着那张宣传图册,他的脑中又忍不住幻想着。一张盖着“极乐馆”印戳的住宿发票,能够让他在营业部的茶水间里,从容地加入同事们关于度假和消费的讨论,甚至能收获几声羡慕的惊叹,免于继续充当那个只能低头喝速溶咖啡的隐形人。
男人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私塾的学费,我下个月去申请周末的加班额度。”
他伸出手,抽出玻璃板下那个边缘微微变形的信封,将其推到了宣传册的旁边。随后,他拿起了茶几上那部沉重的黑色座机听筒。
手指拨动转盘,金属触点发出急促的咬合声,拨通了宣传册背面的预订热线。
……
银座四丁目,高级咖啡厅。
悠扬的大提琴曲在空气中流淌,混合着现磨哥伦比亚咖啡豆的浓郁苦香。
靠窗的位置,一位做进口车代理生意起家的中产老板靠在天鹅绒沙发里。他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燃烧了一半的古巴雪茄,青灰色的烟雾在面前的空气中盘旋上升。
大理石桌面上,摊开着一本采用黑丝绒封面、边缘烫金的图录。
《极乐馆·隐林独栋邀约图录》
翻开的页面上,一栋栋配有私人露天温泉、独立恒温酒窖与专属管家的大型别墅,错落有致地分布在远离人群喧嚣的原始冷杉林中。
这位老板用力吸了一口雪茄。
他根本不屑于去关注那些“连着玻璃穹顶的廉价套房”。对于这种依靠时代红利赚到第一桶金的中坚阶层来说,与那些攒了几个月工资去凑热闹的普通人挤在同一片沙滩上,是对他身价的侮辱。
他深知自己目前的现金流,还远不足以在东京的港区买下一座带有独立庭院与佣人房的豪宅。
但这每晚标价五十万日元的独立别墅,完美地提供了一种阶级跨越的幻觉。只要支付这笔昂贵的账单,在这二十四小时内,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拥有一整座配有专业管家团队的北海道庄园。
他端起桌上的骨瓷咖啡杯,喝了一口。额头上因为极度的兴奋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黏附在发际线边缘。
“高桥君。”
老板吐出一口烟圈,向坐在对面的生意伙伴弹了弹烟灰,语气中带着刻意压制的炫耀。
“我托了建设省的一位朋友,总算是拿到了跨年夜的独栋预订名额。到时候,我们全家会在那里开几瓶好酒。至于东京跨年夜的拥挤,就留给那些没有门路的人去忍受吧。”
对面的生意伙伴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嫉妒,连连点头称是,同时在心里飞速盘算着自己该抵押哪块地皮去换取一张同样的入场券。
……
银座七丁目,高级俱乐部“LUmiere”。
隐秘的VIP包间内,光线被调得极为柔和。空气中弥漫着高年份威士忌的醇香与女公关身上名贵的香水味。
一位靠着倒卖地皮在过去两年里暴富的新贵社长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室内冷气充足,他的额头上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伸手扯松了脖子上价值十万日元的爱马仕丝绸领带,呼吸略显急促。
在过去的一周里,他让秘书每天拨打极乐馆的官方预订热线。得到的回复始终是冰冷的官方辞令:隐秘的独立森林别墅排期已满,预约名单排到了一个月之后。如果是那些普通的最豪华别墅,倒是可以立刻给他。
普通的?看不起谁呢?我就该住最好的!我可是“新贵”!
但这种排队等待的答复,严重刺痛了这位暴发户的自尊。对于在短时间内积累了庞大财富的新贵而言,常规的五星级酒店套房早已无法匹配他急剧膨胀的自我认知。极乐馆营销中着重渲染的那种“仅限受邀者入住、隐藏在原始森林深处的绝对特权”,完美地切中了他急需证明自身已经跻身顶流阶层的虚荣心。
坐在他对面的,是三井银行的吉野行长。
作为西园寺皋月同班同学吉野绫子的父亲,吉野不仅在去年的内部洗牌中成功登顶,如今更已成为西园寺家在金融界最核心的盟友。
吉野靠在沙发里,闭着眼睛聆听着包间外传来的微弱爵士乐,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节拍。
“你能坐在这个包间里,全靠去年年底帮分行填平了那笔两亿日元的坏账窟窿。”
吉野没有睁眼,语调平缓地开口,声音恰好穿透爵士乐的背景音。
“极乐馆首周入驻的VIP名额,在现在的东京,属于绝对的稀缺资源。目前的地产商和商社老板们,即便提着成箱的现钞,也找不到任何可以进行利益置换的门路。现在我给你争取到这个名额,之前的人情便算两清了。”
新贵社长咬了咬牙,连连点头。
他极度渴望前往那个风雪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