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具十五岁的身体达到了生理承受的极限。
不过,将这份真实的疲劳展示在堤义明面前,也是这场博弈中计划的一部分。
“皋月侄女,你的气色看起来不太好啊。”
堤义明端起红茶杯,语气中带着长辈的嘘寒问暖,眼神却在仔细观察着她的每一个微小动作。
“听闻西园寺家最近内部的事务颇为繁杂。健介先生前些日子来找我,说是要进行什么资产结构优化。我作为一个外人,也不便多问。”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仿佛真的在为盟友的家事感到担忧。
“年轻人接管百年基业,总会遇到一些老一辈的不理解。处理这些内部的摩擦,确实极为耗费心神。如果有什么需要西武集团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皋月放下按揉太阳穴的手指。
她端起面前的骨瓷茶杯。温热的蒸汽扑在脸上,让她的睫毛微微颤动。
她没有去否认堤义明的试探,反而顺着对方的逻辑,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苦涩与无奈。
“让堤伯伯见笑了。”
皋月轻抿了一口红茶。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疲惫感,语速也比平日里慢了半拍。
“健介大人他们确实做了一些……不太理智的决定。为了把不听话的长辈‘请’下台,并理清他们留下的烂账,这半个月来,我确实耗费了极大的心力。”
她轻轻放下茶杯。
“内乱虽然平息了。但是。”
皋月的目光越过茶几,直视着堤义明的眼睛。
“保守派在夺权期间,为了填补基建的资金窟窿。在市场上毫无章法地乱卖资产。这种行为,不仅严重损害了集团的声誉,更导致集团目前的现金流调度陷入了极度的被动。”
堤义明身体微微前倾。
来了。
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置在膝盖上,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现金流被动?西园寺集团每月的流水那么庞大,怎么会陷入这种窘境?”他明知故问,一步步引导着对方暴露出底牌。
皋月沉默了片刻。
她微微垂下眼帘,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仿佛是在进行着极其剧烈的心理斗争。
足足过了五秒钟。
她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决绝与不甘。
“以集团目前的财务状况,我们无法同时支撑两大项目的后续建设与运营。”
皋月的声音在空旷的套房内回荡,带着一丝被迫低头的屈辱感。
“台场的‘西园寺塔’,深海沉箱作业已经进入最关键的阶段。那是家族未来的总部,也是我们在东京湾立足的核心。我绝对不能放手。”
她转过头,看向侍立在一旁的藤田刚。
藤田刚立刻走上前。他打开黑色的公文包,从中取出一份装订极其厚重的文件,双手平放在大理石茶几上。
文件封皮上,印着几个醒目的黑体字:《北海道·二世古极乐馆整体产权转让协议》。
堤义明的瞳孔在瞬间剧烈收缩。心脏在胸腔里猛地跳动了一下。
极乐馆。
那座在暴风雪中散发着幽蓝与金黄光芒的玻璃穹顶。那个汇聚了全日本最顶级的奢靡与欲望、每天都在产生庞大流水的终极度假村。
那颗他垂涎已久、却一直找不到借口咬下的最甜美的果实。
“所以,我只能被迫选择割爱。”
皋月的声音有些发涩。她伸出手,指尖在那份厚重的文件封面上轻轻划过。动作中带着一丝仿佛即将失去心爱之物的不舍与留恋。
“将‘极乐馆’连同周边的所有配套设施,进行整体出售。以此来回血,保住台场的基本盘。”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堤义明的脸上。
“鉴于极乐馆目前的盈利能力与不可复制的重资产属性。一般的财阀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吞下它。”
“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堤伯伯。”
皋月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
“西武集团,是否有意接手?”
套房内陷入了极其短暂的死寂。
窗外的初冬寒风更加猛烈地拍打着防弹玻璃。
堤义明端坐在真皮沙发里。他的呼吸保持着平稳,但双手的大拇指正在不受控制地相互用力摩挲。
狂喜。
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在他的血管里疯狂奔涌。
那个小丫头终究还是太年轻了。为了保住一个还在图纸上的未来总部,竟然把一棵已经开始疯狂掉落金币的摇钱树拱手让人。
这就是家族内耗带来的致命误判。
不行,我还不能笑。
堤义明强行压制住内心翻滚的贪婪。他松开双手,身体向后靠去,脸上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大度神情。
“皋月侄女。西园寺家与西武集团,一直都是最坚实的盟友。”
“我自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西园寺家陷入财务危机。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断,那这个烂摊子,西武集团就替你接下了。”
他根本没有去翻看那份厚重的文件,更没有去在价格上进行任何的讨价还价。
对于拥有着各大银行无限授信支持的西武皇帝来说,过度压价反而会显得小家子气。他要用最干脆利落的全现金交易,彻底彰显西武集团在地产界无可匹敌的霸主地位。
堤义明直接从西装内袋里抽出那本专用的花旗银行支票簿。
拔出钢笔。
笔尖在支票纸上飞速划过。
三千五百亿日元。
这串包含着极高溢价的天文数字,在短短两秒钟内便填满了空白的金额栏。
“嘶啦。”
他撕下支票。伸出右手,将那张轻飘飘却价值连城的纸片,推到了皋月面前。
“这是全款。现金。”
堤义明看着皋月,眼神中满是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