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写了一半的《总量规制》草案上。
手腕微沉。
他将白金钢笔的笔帽重新扣上。
三重野康拿起那份草案,将其对折。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将这份带有致命警告意味的文件放进最深处的阴影中。
推上抽屉,转动黄铜锁孔。
“咔。”
锁簧咬合,暂时锁住了繁荣。
他将一串备用钥匙放进西装内侧的口袋里。
“去回复他们。”三重野康的声音恢复了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日银会充分考量各界的意见,谨慎行事。”
……
上午十点。
千代田区,松浦建设总部。社长室。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古巴雪茄气味,烟雾在天花板下方的空间盘旋,被排气扇缓慢地抽离。
松浦社长陷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这位体型微胖、依靠极高杠杆在东京湾疯狂囤地的地产商,此刻的呼吸显得有些急促。
他解开了法式衬衫领口的第一颗纽扣,粗壮的手指夹着一支燃烧了一半的雪茄。
财务课长站在大理石茶几的对面,双手捧着一份标注着红色赤字的数据报表,将其平放在桌面上。
“社长。”财务课长的声音发颤,额头上挂着一层明显的冷汗。“昨夜银行间的隔夜拆借利率已经完成了上浮调整。日银微调贴现率的传导效应比预想中还要猛烈。”
松浦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份报表上。
“由于我们名下这七块新购入的港区地皮全部采用的是短期过桥贷款……”财务课长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利息跳涨后,这几块地皮目前能产生的微薄租金收益,已经无法覆盖每个月需要支付的银行利息了。”
松浦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发抖,几乎要夹不住那支昂贵的雪茄。
他毕业于早稻田大学政治经济学部,可不是纯粹靠运气爬上来的。
作为受过系统性现代商业训练的地产精英,即使他不愿去想,也可以轻易地核算出最终的亏损缺口。
资产一旦失去产生正向现金流的能力,就会沦为纯粹消耗资金的黑洞。这盘依靠信贷扩张维持的游戏,在数学逻辑上已经被彻底宣判了死刑。
唯一的解法,是在资金链断裂前迅速抛售这批资产,截断持续失血的伤口。
松浦的胸腔剧烈起伏着。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大理石茶几,径直投向挂在墙壁正中央的那面巨型电子显示屏。
屏幕上,日经225平均指数的走势图正以一种极其陡峭的仰角向上拉升。
绿色的数字在疯狂跳动。
【38,970点】
大盘正在逼近三万九千点的历史性关口。
松浦看着那个不断膨胀的数字,眼底的血丝迅速蔓延。
不……不不不,学校里面学的是错的,日本是特殊的……是特殊的。
他强行切断了脑海中关于负现金流与破产清算的数学公式。
理智的防线在极度贪婪与群体狂热的冲击悄然破碎。
松浦猛地伸出右手,一把抓起桌面上那份印着红色赤字的财务报表。
“社长?”
还没等财务课长反应过来,他已经转过身,将报表粗暴地塞进了办公桌旁的电动碎纸机进纸口。
“嗡——”
电机发出沉闷的轰鸣。锋利的钢制齿轮迅速咬合,将那份象征着死亡判决的报表彻底撕碎。白色的纸屑落入收集桶内。
仿佛只要把那张纸搅碎,现实就会因此改变一样。
松浦抓起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听筒。
“给我接资金调度部!”松浦对着话筒嘶吼,声音因为充血而显得极其嘶哑。
他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墙上的报价机。
“立刻去联系千叶银行!把公司名下所有的在建工程、办公楼,还有我名下的全部私人房产,统统办理二次抵押!”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慌乱的确认声。
“听不懂吗?!用最高息借入最后一笔过桥资金!”松浦的脖颈上青筋暴起。“把筹到的每一分钱,全部砸进日经权重股的盘口里!全仓买入!”
“大盘还在涨!突破四万点只是时间问题!”他大口喘着粗气,对着话筒大声下达指令。“国家绝不会让经济倒退的!只要熬过新年,我们就赢了!”
松浦重重地挂断电话。
听筒撞击塑料底座,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
中午十二点。
千代田区,丸之内。
三菱总部大楼,顶层最高顾问办公室。
阳光穿透厚重的落地玻璃幕墙,在铺设着波斯羊毛地毯的地面上投下大片明亮的光斑。室内的空气干燥且温暖。
三菱集团最高顾问,岩崎宽弥,正深深地陷在宽大的切斯特菲尔德真皮沙发中。
这位经历过战前战后无数次经济周期、缔造了三菱帝国庞大版图的老钱财阀,今日穿着一件剪裁极简的深色羊绒开衫。
他的双手捧着一份带有红色机密印章的厚重文件。
《三菱地所关于收购纽约洛克菲勒中心(ROCkefeller Center)最终确认书》。
岩崎宽弥的视线越过文件的边缘,瞥了一眼放置在墙角的彭博终端机。
屏幕上的绿色数据流匀速滚动。日经平均指数正在向着三万九千点的大关发起最后的冲击。
他静静地注视着这串疯狂跳动的刻度。
无论是这违背常理的大盘数字,还是当前东京街头寸土寸金的地价,其内部的实体支撑都早已被彻底抽干。
他的理智与过去的经验都在告诉他,这只是一场建立在无度信贷之上的海市蜃楼。
但……周围充斥着太多关于“日本特殊论”的狂热论调了。
“东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