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里显出轮廓,像皮影戏的白布。
戏台上,徒弟还在。三弦断了,弦轴上缠着几根头发,黑的,掺着白。他看见她,没说话,指了指东方。
那里,一轮红日正在爬上来,把古镇的瓦片染成血色。在血色的光里,有十二个身影站在屋顶上,穿着边区医药合作社的制服,透明,晃动,像皮影戏的投影。
"他们一直在,"徒弟说,"只是以前,需要锚点才能看见。现在,你自己就是锚点,所以你能看见。"
江微澜看着那十二个身影。他们也在看她,有的在笑,有的在挥手,有的只是站着,像站了八十年。最中间的那个,个子最矮,右手举起来,十根手指的轮廓模糊,但她在比手势——是皮影戏班的暗语,意思是:灯亮了。
"灯亮了,"江微澜重复道,举起自己的右手,比出同样的手势,"戏开场了。"
十二个身影在晨光里淡去,像盐溶进水里。但江微澜知道,他们不是消失了,是散进了国脉的每一条支流,每一个节点,每一个使用"惊蛰"芯片的人的心跳里。
她走向戏台,走向徒弟,走向新的一天。战术背心上的"信火不熄"还在,但字迹变了,被蓝痕浸过,变成另一种字体,更老,更硬,像用骨头刻的。
耳机里,糖盒在汇报:"北京备份服务器的数据流恢复正常,影子河的残余数据被清空。贺组长...贺组长在审讯室里自杀了,用钢笔,笔帽上刻着'江'字。"
江微澜停住脚步。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能触到戏台的边缘,触到那半块缺了马腿的皮影。
"不是自杀,"她说,"是谢幕。皮影戏唱完了,演员要下场。"
她捡起那半块皮影,贴在胸口。牛皮被她的体温暖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像有人在暗处鼓掌。
"下一出戏,"她说,"该我们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