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四年,十月。
西昌卫星发射中心。
凌晨三点,山谷里灯火通明。
巨大的长征三号甲运载火箭静静矗立在发射塔架上,橘红色的整流罩在探照灯下泛着金属光泽。
指挥大厅里,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致。
陈念站在最后一排,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眼睛死死盯着倒计时屏幕。
“各系统报告准备情况。”
“火箭系统准备完毕。”
“卫星系统准备完毕。”
“测控系统准备完毕。”
“气象条件良好。”
“十分钟准备!”
王义遒坐在技术席上,手里攥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氢原子钟的各项参数。老人的手在微微颤抖,那是激动,也是紧张。
三年。
从一千万美金砸下去,到今天这两颗卫星升空,整整三年。
如果失败,不仅是钱的问题,更是国家战略的延误。
“五分钟准备。”
陈念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加密号码。
“爸,马上了。”
电话那头,陈山坐在深水湾的露台上,面前摆着一台小型卫星接收机。
“嗯。我看着。”
陈山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核桃的手,节奏明显加快了。
“一分钟准备。”
“三十秒。”
“十、九、八……”
“点火!”
“轰——!”
橘红色的火焰从火箭底部喷薄而出,照亮了整个山谷。大地在颤抖,空气在扭曲。
长征三号甲拖着长长的尾焰,缓缓升空,越来越快,刺破云层,消失在夜空中。
指挥大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屏幕上的飞行轨迹。
“一级分离正常。”
“二级点火正常。”
“整流罩分离正常。”
每一个节点,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脏。
“三级关机。星箭分离!”
“卫星太阳帆板展开!”
“信号捕获!”
“北斗一号A星,入轨成功!”
大厅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有人抱头痛哭,有人仰天长啸。
王义遒摘下眼镜,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也不知道擦掉的是汗水还是泪水。
“老伙计们,咱们的钟,上天了。”
三天后,第二颗卫星也成功入轨。
双星闪耀,北斗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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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兰利。
伍尔西看着卫星入轨的监测数据,脸上露出了意料之中的轻蔑笑容。
“双星定位?”他指着屏幕上的轨道图,“这是五十年代的技术。苏联人的'闪电'卫星用的就是这个原理。”
格林上校翻开技术分析报告:“是的,局长。这种系统需要用户主动发射询问信号,卫星接收后计算位置再发回。缺点非常明显。”
“说。”
“第一,有源定位,用户一开机就会暴露位置,完全不适合军事用途。第二,精度差,误差至少在一百米以上。第三,容量小,同时只能服务几百个用户。”
伍尔西靠在椅背上,点燃了一支雪茄:“所以,这就是个给渔船用的玩具。中国人花了这么多钱,就搞出这么个东西?”
“根据我们的评估,确实如此。”格林顿了顿,“不过,他们的卫星上似乎加装了一个短报文通信模块。”
“短报文?”
“就是能发几十个字的短信息。大概是想让渔船能互相联系,或者向岸上报平安。”
伍尔西哈哈大笑:“上帝啊,他们把几亿美金的卫星当成了BP机!这大概是人类航天史上最昂贵的寻呼系统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哄笑。
“继续监控就行。”伍尔西挥了挥手,“这种系统对我们的GPS构不成任何威胁。倒是要提醒国防部,以后如果和中国开战,记得用电子侦察机监听他们的询问信号,顺便给他们发点假坐标,让他们的导弹掉进太平洋喂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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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南海。
一艘涂着迷彩的渔船正在公海上作业。
船舱里,几名穿着迷彩服的年轻人正围着一台看起来像是老式收音机的设备。
“信号稳定。”
“定位成功。北纬18度32分,东经112度45分。误差……87米。”
“收到岸基指令。准备测试短报文功能。”
操作员按下一个红色按钮,在一个小键盘上敲下几个字:
“东风快递,使命必达。”
三秒后,屏幕上显示:
“消息已发送。”
远在千里之外的北京指挥中心,大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东风快递,使命必达。”
发送位置精确显示在地图上。
“成功了!”
一名将军盯着屏幕,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别人看到的是落后的双星定位,是暴露位置的有源系统。
但他看到的,是在GPS被关闭、通信被切断的极端情况下,依然能让一线部队与指挥部保持联系的生命线。
更重要的是——
将军转头看向身旁的技术军官:“'A射B导'的方案,可以开始验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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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半岛酒店。
水晶吊灯下,矮大紧正意气风发地举着酒杯。
“陈先生,承蒙您看得起,小弟感激不尽。”
陈山笑眯眯地和他碰杯:“矮老师的文章,我每篇都看。写得好,写得透彻。”
“不敢当,不敢当。”矮大紧谦虚道,但眉宇间掩饰不住的得意,“我只是说了些大实话。咱们国家现在就是要务实,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面子工程。”
“对对对。”陈山连连点头,“就像那个什么双星计划,花了那么多钱,结果精度还不如美国人的GPS。这不是瞎折腾吗?”
矮大紧来了精神:“可不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