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须颤抖着手,打开了玉匣。
一股苍凉、古老、且带着无尽锋锐气息的寒意,瞬间驱散了周围数米内的恐怖高温。
那是一支箭。
或者说,那是一根被打磨成了箭矢形状的白骨。
那是陆承洲交给他的,萨格拉斯断指中那一节最粗、最坚硬的主指骨。
在这三天的备战时间里,灰烬矮人全族上下没有合过一次眼。
他们用掉了族内珍藏的所有星陨铁,用掉了所有高阶魔核,甚至有十名老宗师在锻造过程中因为心力耗尽而死在了炉火旁。
他们将这根神骨,锻造成了这世间最恐怖的凶器。
【至尊版屠神箭·神陨】。
箭身上没有多余的花纹,只有密密麻麻、用矮人古语刻下的名字。
那是三千年来,死在萨格拉斯奴役下的每一位灰烬矮人的名字。
这不仅仅是一支箭。
这是三千年的血债。
这是三千年的诅咒。
“萨格拉斯……”
铁须抱起那支重达千钧的骨箭,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入弩槽之中。
他的眼神中燃烧着比周围岩浆还要炽热的仇恨。
“你把我们当奴隶,当燃料,当成随时可以丢弃的垃圾。”
“今天,垃圾来向你索命了。”
咔嚓。
箭矢入槽,卡扣锁死。
一股暗红色的光芒顺着弩臂亮起,那是无数矮人先祖之魂在箭身上显化。
“瞄准!!”
铁须趴在粗糙的准星后,双手死死地握住击发手柄。
透过准星,他能清晰地看到神殿深处那个正在释放禁咒的巨大身影。
但是……太乱了。
周围的空间都在扭曲,热浪让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而且萨格拉斯正在高速移动,他在疯狂地破坏周围的一切,试图宣泄他的怒火。
“不行!锁定不了!!”
铁须急得眼角崩裂,鲜血流了下来。
“空间在塌陷!我根本看不清他的头在哪儿!如果这一箭射偏了,我们就全完了!!”
距离太远,干扰太大。
这一箭必须正中眉心,那是萨格拉斯神格的所在,也是他唯一的死穴。
射中身体其他部位,哪怕是心脏,以真神的生命力都有可能恢复。
只有眉心!
必须是眉心!
“该死!该死!!”
铁须疯狂地砸着操作台,绝望的情绪在蔓延。
就在这时。
神殿深处。
那个躺在岩浆里、看似已经是一具尸体的男人,动了。
陆承洲听不到铁须的怒吼,但他能感受到远处那股迟迟没有爆发的锋锐气息。
他知道,那个老矮人遇到了麻烦。
“既然看不清……”
陆承洲费力地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我就……给你当个靶子。”
他那只仅剩的左手,死死地扣进了身下融化的地面里。
体内那原本已经枯竭的气海,在这一刻被他用一种透支灵魂的方式强行压榨。
《血神经》·天魔解体。
这是最后的手段。
燃烧灵魂,换取刹那的爆发。
“嗡——”
陆承洲身上那原本已经熄灭的混沌魔火,突然再次亮起。
只不过这一次,火焰的颜色不再是暗金,而是惨烈的血红。
“萨格拉斯!!”
一声如同杜鹃啼血般的怒吼,从陆承洲的喉咙里炸响。
这一声,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这一声,穿透了轰鸣的熔炉,清晰地传到了萨格拉斯的耳中。
正陷入癫狂状态的萨格拉斯动作一顿,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见那个原本应该已经死去的蝼蚁,竟然再次摇摇晃晃地飘了起来。
陆承洲的身体正在燃烧。
他的血肉在飞速消融,化作精纯的能量支撑着他的行动。
“还没……结束呢……”
陆承洲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蛾,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血线。
但他没有攻击。
他也无法攻击了。
他冲向了萨格拉斯那流血的胸口。
“看着我!!”
陆承洲猛地张开仅剩的单臂,整个人像是一张狗皮膏药一样,狠狠地撞进了萨格拉斯胸口那个被灭世者之枪捅出来的伤口里!
噗嗤!
他把自己当成了塞子,塞进了那个黑洞。
“啊啊啊!!”
萨格拉斯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痛呼。
陆承洲身上的血焰与伤口处的寂灭能量产生了剧烈的反应。
“你这个疯狗!给我滚出来!!”
萨格拉斯停止了禁咒的引导,双手疯狂地去抓胸口的陆承洲,想要把他抠出来捏死。
但陆承洲死死地卡在骨缝里,哪怕身体被萨格拉斯的手指捏得咔咔作响,哪怕脊椎再次粉碎,他就是不松口。
“铁须!!!”
陆承洲的神识爆发出一股强烈的波动,横扫整个战场。
“就是现在!!”
“往老子头上射!!!”
那一瞬间。
萨格拉斯因为剧痛和惊恐,身体僵直了那么一刹那。
他的头颅低垂,正看着胸口的陆承洲。
他的眉心,正对着神殿大门的方向。
毫无遮挡。
绝对静止。
远处废墟中的铁须,在那一刻,仿佛听到了主宰的召唤。
他眼中的世界突然变得清晰无比。
所有的火焰、扭曲、烟尘都消失了。
只剩下那个巨大的、惨白色的、正处于极度惊恐中的神之头颅。
以及那个眉心正中央,闪烁着微弱金光的点。
“看到了……”
铁须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看到了那个位置,也看到了那个正用生命为他创造机会的男人。
“主宰……走好。”
铁须发出一声哽咽的低吼。
随后,他那粗壮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扣下了那个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