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少水了。
入眼处,满目萧瑟,金黄与枯褐交织。
“这…这上哪找去啊?”三狗子看着这景象有点傻眼,黄金丝那细藤蔓,混在枯草堆里,太难分辨了。
陈光阳经验老到,指着靠近水洼边缘和低矮避风处、尤其是缠绕在枯死的矮灌木丛根部的那些地方。
“看那些地方!别管枯草堆,主要翻底下!黄金丝死了也挂着呢,藤是黄的,枯了也是黄的,但比干草亮!仔细瞅!”
“鸭蛋也别放过!”他又补充道,“这季节鸭子少下蛋,但不代表没有!老窝子、背风的草窠子底下,特别是靠近水边、草长得厚实又向阳的坎儿下边,都给好好翻翻!”
三人立刻分头行动,像三把梳子插进这片枯黄的巨大毛毡里。
陈光阳打头,拨开前面挡路的枯黄芦苇杆子,发出“噼啪”的脆响。
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土和盘根错节的草根,踩下去深一脚浅一脚,冰冷的水很快就渗进鞋帮子。
他毫不在意,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地表。
他先找到一个水洼边上,几丛枯死的矮树棵子。
蹲下身,镰刀小心地拨开上面覆盖的厚厚一层枯黄蒿草叶。
果然!下面盘根错节,缠绕在枯枝上的,正是一缕缕干枯、纤细如牙签、呈现出一种暗淡却依旧能分辨出的浅金色的藤蔓!
正是黄金丝!虽然干巴了,却还保持着藤的韧性。
“就这儿!快!”
陈光阳低喝一声,镰刀当撬棍,小心翼翼地贴着根部割断那些缠绕的藤蔓,尽量避免弄得太碎。
二埋汰和三狗子赶紧凑过来帮忙,学着陈光阳的样子。
笨拙却卖力地用手扯、用镰刀割,把一缕缕枯黄的黄金丝从枯枝败叶里剥离出来,像整理一团团乱麻。
“嘿!这玩意儿还真有!”二埋汰看着手里一小把金黄色的枯藤,仿佛看到了金条,劲儿头更足了。
“鸭蛋!光阳哥!这儿有鸭蛋!”
另一边,三狗子突然压低声音兴奋地叫起来。
他扒开一处背风向阳、芦苇根盘绕成窝的草窠子,里面赫然躺着五六个沾着泥点的青白色野鸭蛋!
“眼挺贼!”陈光阳赞了一句。
“轻点拿,别碰破了!放麻袋里垫点干草!”
有了开门红,三人干得更起劲了。
镰刀挥舞的“嚓嚓”声,枯草被翻动的“沙沙”声,还有偶尔发现鸭蛋或黄金丝时的低声欢呼,打破了荒草甸子的寂静。
陈光阳像个经验丰富的指挥家,不断指点:
“往那边坡坎儿下去看看!那儿背风!”
“小心点水边烂泥!陷进去可费劲!”
“那堆黄蒿下面,看着就缠着东西!翻!”
“鸭蛋窝一般不止一个,找到一窝,附近再仔细踅摸!”
他自己更是手脚不停。
眼睛不仅要盯着地面搜寻目标,还要时刻注意脚下湿滑的泥地和隐藏的水坑。
手指在冰冷刺骨的淤泥和腐叶里翻找。
二埋汰和三狗子累得满头大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沾满泥的手套早就湿透冰凉。
但看着各自麻袋里渐渐鼓胀起来的黄金丝和野鸭蛋,脸上全是亢奋的红光。
五十块钱一斤啊!这麻袋里的枯藤子,在他们眼里就是黄澄澄的金子!
“光阳哥,这…这玩意儿真能卖五十?”三狗子还是有点不敢信,拎着手里沉甸甸的一把枯藤问。
陈光阳头也不抬,正专注地从一丛枯萎的野豆秧子底下扯出纠缠不清的金色藤蔓,“赶紧干!趁日头好!划拉干净这片!”、
荒草甸子里一片“刺啦刺啦”的响动,那是枯枝败叶被镰刀和手无情扒开的声响。
深秋的风吹过一人多高的黄蒿稞子和芦苇荡,发出连绵起伏、干涩刺耳的哗啦声。
卷起枯叶尘土,直往人脖领子、袖口里钻。
寒气顺着裤腿往上爬,冻得脚趾头有些发木。
陈光阳、二埋汰、三狗子三人腰就没直起来过。
各自守着一条“线”,像犁地的老牛,埋着头在枯草堆里、灌木根底下细细地翻找。
“真他妈冷啊!”二埋汰冻的缩脖。
“二埋汰!眼珠子丢家里了?你脚底下就有一绺儿!”三狗子头也不抬。
手里的镰刀尖精准地贴着沙土面,割下一缕筷子粗细、约莫半尺长的枯黄藤蔓,顺手丢进脚边已经鼓囊起来的麻袋里。
那麻袋口沾满了黑泥和草屑。他嘴上骂着,语气却带着点无奈的笑音,更像是一种提醒。
“啊?哪儿呢?”二埋汰茫然地直起酸痛的腰,抹了把糊在汗湿脑门上的枯叶碎末,眯着被汗水和尘土蛰得有些发红的眼睛。
顺三狗子刚才的方向往下瞅。
他裤腿上沾满了黑泥,手套早就被湿泥糊得硬邦邦的,动作一大就嘎吱作响。
“就你左脚边上,土坷垃旁边那枯草堆里,缠着地榆根的!”陈光阳在一旁搭腔。
他动作利索些,正小心翼翼地扯着一蓬缠绕得很紧的枯藤,怕拽碎了卖不上价儿。
二埋汰这才看清,咧嘴嘿嘿一笑,顾不上腰疼,赶紧又弯下腰去,用手扒拉开那堆乱草,果然一绺颜色更鲜亮的枯藤露了出来。
他学着陈光阳的样子,笨拙地用镰刀背贴着根儿撬,手腕一抖,劲儿使大了点,“啪”一声脆响,那黄金丝断成了两截,其中一小段还掉进了旁边浑浊的小水洼里。
“哎呀卧槽!”二埋汰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捞水洼里那节指头长的枯藤,嘴里嘟囔着,“钱呐!这都是钱呐!”
“得,又埋汰一截儿。”
三狗子摇摇头,把自己扯下来的那缕完整地放进麻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