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嗬嗬声。
他顾不得自己,抬眼看着被棉袄裹紧、还在呜咽哭泣的小丫头,哑着嗓子问:
“孩…孩子…没事儿吧?”声音带着水泡音似的嘶哑。
“没事!大哥,托您的福,丫头呛了几口水,冻着了,还有口气在!”
抱着孩子的汉子声音发颤,眼圈都红了,激动地对着陈光阳连连点头。
这时,人群分开一条缝。一个穿着藏蓝色中山装的老者,几步抢到了抱着孩子的汉子身前。
老者年纪瞧着五十开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已经花白。
脸上是惊魂未定后强压下的焦急,眼神在看到孩子还活着的那一刻才剧烈地波动起来,满是后怕和失而复得的激动。
他身上的中山装质地很好,领口扣得严丝合缝,但此刻脚上的皮鞋沾满了河岸的泥点。
“妞妞!妞妞!”
老者蹲下身,颤抖着手抚摸着孩子冰冷发青的小脸蛋,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
“吓死爷爷了…吓死爷爷了…”
小丫头听到熟悉的声音,呜呜咽咽地哭得更凶了,伸出小手想抓爷爷。老人急忙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他抱着孙女,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住剧烈起伏的心绪。
然后,他抱着孩子慢慢站直了身体。
先是先检查了一遍孩子的情况,确认她除了惊吓和寒冷没有大碍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孩子递给身后一个跟着抹眼泪的老妇人。
“她奶奶,你先抱着妞妞,让司机赶紧开车送供销社办公室!用毛毯裹紧,开暖气!我……我跟这位恩人说句话。”
老妇人接过孩子,千恩万谢地看了陈光阳一眼,便在另一个人的搀扶下匆匆挤出人群。
这时,老者才转过身,目光沉重地、缓缓地投向瘫坐在泥地里,正用手撑着地想站起来的陈光阳。
他看清了陈光阳的模样。
一身湿透的粗布蓝褂子,冻得嘴唇发紫,脸上、脖子上、手上都是水淋淋的。
头发乱七八糟搭在额角,还往下淌着水,浑身散发着冰水混合着河泥的湿冷腥气。
后背的棉袄被划开一道口子,边缘还在缓慢地洇出暗红。
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甚至有些狼狈的汉子,从阎王手里抢回了自己孙女的命!
周围的人,无论是供销社的售货员、等着买东西的顾客,还是路过的板爷。
此刻都屏住了呼吸,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人身上。
只见那腰杆一直挺得很直的老者,身体猛地绷紧,然后对着刚从泥水地里挣扎着爬起来的陈光阳,深深地、一丝不苟地、弯下了腰!
九十度!
一个庄重的,透着沉重分量和诚挚谢意的鞠躬!
那动作干净利索,毫不拖泥带水,腰弯下去的力度,显示出他内心的极度郑重。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两秒。
“同志!”
老者抬起身时,眼圈通红,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哽咽,变得异常清晰、沉稳。
“我……给你鞠躬了!谢……谢谢你救了妞妞的命!”
他吐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重量。
陈光阳刚哆嗦着用冻得发僵的手抹了把脸上的冰水,就被老者这突如其来、郑重无比的鞠躬弄得有点措手不及。
他这人,最不习惯弯弯绕绕的道谢场面。
平时给人帮个忙、救个急。
要么是被人拍着肩膀喊一声“光阳哥尿性!”,要么就是三狗子他们咋咋呼呼的“哎呀我草光阳哥牛逼!。
,这么正式郑重、一板一眼的道谢,还弯那么大个腰。
实在让他有点抹不开脸,心里头也怪不自在的,像有蚂蚁在爬。
他赶紧胡乱摆了摆冻得通红、还淌着泥汤子的手。
想搀又不好意思去碰老者那身一看就干净贵的料子,只能身子往旁边一侧,躲开那股子正面的谢意劲儿,嘴上含混不清地应道:
“哎……可别介!快别整这磕啊大爷!
这……这不都赶上了吗?谁瞅着能真眼巴眼儿看着?
举手之劳的事儿,没……没啥的,孩子没事儿就中!人没事儿就中了!”
他说话的声音还带着点入水后灌嗓子的嘶哑,再加上冻得牙关有点打颤,听着有些模糊不清。
说话间,一股寒气顺着湿透的蓝布褂子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他肩膀都忍不住缩了一下。
老者却像是没看见他的不自在,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将他那份拘谨和朴实的推辞看在眼里,那份诚挚谢意反而更深了。
他看着陈光阳冻得发紫的嘴唇和湿透单薄的衣裳,目光里满是歉意和担忧:
“大兄弟,这哪是啥举手之劳?这是真真正正救了俺孙女的命!你是俺们家的大恩人!看你这冻的……”
他转头,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斩截,对旁边一个穿着体面些、像是跟着他的人急声道:“快!赶紧地,把我的车上那件大棉大衣,就是后备箱里那件军绿色大氅,给这大兄弟拿来!
再去供销社里头,赶紧冲一碗滚烫的姜糖水来!要快!多放姜!多放糖!”
那人立刻应声,拨开人群挤了出去。
老者又转回头,看着陈光阳,眼神恳切:“大兄弟,我姓王。这份救命之恩,我们全家记心里了!往后……”
他后面的话没完全说出口,但那份沉甸甸的承诺感,已经清晰地落在了周围所有人的眼睛里。
他顿了顿,看着陈光阳冻得还在哆嗦的样子,语气放缓了些,带着真切的关怀:“眼下最要紧的是千万别冻坏了!你那后背……是不是也伤着了?一会儿暖过劲儿了,马上去医院!这看伤的钱,我老王……”
“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