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滚烫的、冒着热气的殷红血箭猛地喷涌而出,哗啦啦地浇进下面的瓦盆里,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浓郁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带着一股铁锈般的甜腻。
狍子蹄子无意识地蹬了几下,便彻底软了下去。
“好家伙!这血旺!”旁边一个汉子看得直咂嘴。
陈光阳动作干净利落,血放得又快又净。
等血流的势头弱了,变成滴滴答答,他才拔出刀子,血槽里挂着粘稠的血沫子。
他把刀递给旁边等着的二埋汰,示意他接着处理剩下的两只。
二埋汰舔了舔嘴唇,学着他哥的样子,揪皮,下刀,虽然动作略显笨拙,但位置还算准,给那只母狍子也放了血。
轮到小狍子时,李铮在陈光阳眼神鼓励下,接过了刀。
他手有点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学着样子,一刀捅下去,虽然力道小了点,位置也偏了些,血喷得不如前面那么猛,但也总算完成了。
三个大瓦盆里,狍子血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腾腾。
几个老娘们儿已经拿来了盐罐子,往血盆里撒盐搅拌。
新鲜的狍子血,放上盐,一会儿就能凝成血豆腐,那可是好东西。
放完血就是开膛。
这活儿更是陈光阳的拿手戏。
他拿起另一把更小巧尖利的剔肉刀,从公狍子后腿中间轻轻划开一道口子,刀刃贴着皮肉,手腕稳得如同磐石,一路向上,经过柔软的腹部,直划到下巴颏。
那刀锋过处,皮毛向两边分开,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肌肉和白色的脂肪层,竟没有一丝多余的划伤。
“啧啧,光阳这手活儿,比大姑娘绣花还细!”
王大拐拄着拐棍,不知啥时候也到了,站在旁边看得直点头。
他身后跟着三狗子和几个半大小子,扛着那口沉甸甸的八印大铁锅,李铮和另一个小子则抬着半麻袋冻得硬邦邦的土豆。
“王叔来了!”陈光阳抬头招呼一声,手里的活儿没停。
他放下尖刀,双手顺着划开的口子插进去,抓住皮毛边缘,猛地向两边一扒!“嗤啦”一声,整张热气腾腾、带着脂肪的狍子皮就被扒下来半扇,露出里面鲜红的内脏。
一股更浓烈的、混合着血腥和内脏特有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围观的孩子们有的捂鼻子,有的踮着脚看稀奇。
陈光阳动作麻利,刀子一挑,割断连着内脏的筋膜和韧带,小心地避开苦胆。
双手一掏,一大嘟噜还在微微蠕动的、冒着热气的内脏……心肝脾肺肾肠肚,就“哗啦”一下全掉进了早就准备好的大木盆里。
“接住!下水是好东西,仔细点拾掇!”
陈光阳吩咐着。
早有准备的妇女们立刻围上去,七手八脚地开始处理。
摘肠油、翻肠子、清洗肝脏…这些活儿她们都熟稔得很。
剥皮、剔骨、分割精肉,陈光阳带着二埋汰和三狗子,如同流水线作业。
锋利的刀子游走在骨肉之间,发出“沙沙”的轻响。
大块的狍子精肉被剔下来,堆在干净的柳条筐里,红白分明,纹理清晰,还微微冒着热气。
棒骨被斧子劈开,露出里面饱满的骨髓。
肋条被整扇地卸下。
公狍子那对分叉的犄角也被陈光阳小心地锯了下来,放在一边。
另外两只狍子也如法炮制。
棚门口的空地上,很快就堆满了筐筐盆盆:鲜红的精肉,雪白的板油,晶莹的棒骨,深红的血豆腐,清洗干净泛着粉色的下水,还有那一堆堆剥下来的、带着油脂的狍子皮。
空气里混合着血腥、油脂、内脏和冰冷的雪气,形成一种奇特的、属于山林猎获的原始味道。
王大拐指挥着几个后生,在离大棚门口不远、背风又开阔的雪地上,用几块大石头垒了个简易灶台。
那口巨大的八印铁锅被架上,添了满满几桶刚从棚里拎出来的、带点温乎气的井水。
劈好的硬杂木柈子塞进灶膛,二埋汰蹲在旁边,用桦树皮引火。“呼啦”一下,橘红色的火苗子就蹿了起来,贪婪地舔舐着漆黑的锅底,发出噼啪的欢快声响。
水还没开,陈光阳已经把公狍子那些最大块的带骨肉“噗通噗通”扔进了锅里。
冷水下锅,最能逼出肉里的血沫和腥气。
很快,水面就泛起一层灰黑色的浮沫。
陈光阳抄起大马勺,耐心地把这些腥臊的沫子一点点撇干净。
“酸菜!酸菜来了!”大果子抱着个大瓦盆跑过来,里面是切得细细的、自家积的酸菜丝,金黄透亮,酸香扑鼻。
宋铁军也端着一大盆泡发好的宽粉条子。
“下酸菜!”陈光阳看锅里的水滚开了,肉香开始弥漫,立刻下令。
金黄酸爽的酸菜丝倒进沸腾的肉汤里,立刻中和了油腻,激发出一种更醇厚诱人的复合香气。
接着是粉条子,一大块板油切丁扔进去增香,劈开的棒骨也丢进去炖煮骨髓的精华。
“血豆腐!血豆腐也下!”二埋汰盯着那几大盆已经凝固成深褐色、颤巍巍的血块,急吼吼地喊道。
切成巴掌大的血豆腐块“噗通噗通”滑入翻滚的汤锅,沉浮几下,颜色变得更加深沉。
最后,陈光阳把处理好的狍子心、肝、肚等下水的精华部分,切成薄片或小块,也一股脑倒了进去。
三狗子把半麻袋冻土豆倒出来,用斧背在雪地上敲掉冰碴,削皮后,直接“咚咚咚”剁成滚刀块,全丢进了锅里。
盐粒子撒足,再拍进去几块老姜,丢几个干辣椒提味。
“盖锅盖!大火烧!”陈光阳大手一挥。
沉重的木头锅盖“哐当”一声盖上,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