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住了大半张脸。
“光阳,当心点!”沈知霜追到门口,声音发紧。
陈光阳脚步没停,只是侧头对她用力点了下头:“看好家。”
说完,大步流星跟着周国伟冲出了院门。
冰冷的吉普车咆哮着碾过雪路,像头愤怒的野兽冲向东风县老城。
车里没人说话,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
周国伟把着方向盘,指关节捏得发白。
陈光阳抱着他的捷克猎,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感受车辆的颠簸和风的流向。
车窗外的雪似乎更大了,白茫茫一片,能见度很低。
“还有多远?”陈光阳忽然开口,眼睛没睁。
“快了!转过前面路口就是!”
周国伟声音紧绷,“情况比之前还操蛋!那马老四好像知道我们在调人,把孩子顶在城墙垛子最外沿,自己缩在孩子身后,只露出小半拉脑袋和一只攥着攮子的手!妈的,跟个老王八似的!”
吉普车一个急刹,轮胎在雪地上滑出老远,停在离老城墙根几十米外的一处街口。
这里已经被公安和民兵拉起了警戒线,黑压压一片人,但都屏着呼吸,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远处,东风县那段残破的老城墙像条黑色的巨蟒趴在风雪中,一个模糊的人影缩在最高处一个坍塌的垛口后面。
隐约能看到他身前似乎挡着几个更小的身影。
“周局!陈顾问!”一个穿着旧棉袄的老公安迎上来,是周国伟的心腹,脸上带着焦急和风霜。
“不行!完全没角度!风太大了,吹得人站不稳!那狗日的太贼,把自己藏得死死的!”
周国伟没理他,看向陈光阳:“光阳,你看……”
陈光阳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冰冷的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他眯起眼,像头在风雪中寻找猎物的老狼,锐利的目光穿透风雪,死死锁定了城墙垛口那个模糊的轮廓。
风呼啸着,卷起城墙上的积雪和枯草,发出呜呜的怪响。
“附近最高、离他最近的能架枪的点在哪?”陈光阳的声音在风里异常清晰。
“就……就那边!”老公安指着城墙斜对面一栋孤零零的二层青砖小楼。
是以前供销社的仓库,顶上有个小平台。
“那上面!直线距离大概……七十米上下!但风是横着刮的,贼猛!
我们枪法最好的小赵上去试了,瞄了十分钟,手抖得厉害,愣是没敢扣扳机!”
陈光阳没说话,抱着枪就朝着那小楼快步走去,脚步沉稳有力,踩在积雪上咯吱作响。
周国伟和几个干警赶紧跟上。
仓库里空荡荡的,布满灰尘。
陈光阳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到二楼平台。
平台不大,堆着些破烂,寒风毫无遮挡地刮过来,吹得人几乎站不稳。
一个年轻的干警正抱着把半自动步枪,缩在矮墙后,脸色发青,手指头冻得通红。
身体微微发抖,看到周国伟和陈光阳上来,羞愧地低下了头。
“周局…陈顾问…风太大了…我……”
陈光阳摆摆手,示意他让开。
他走到矮墙边,伏低身体,将捷克猎稳稳地架在冰冷的砖墙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手套传来。
他眯起左眼,右眼贴向机械瞄具。
视野里,七十米外的城墙垛口在风雪中显得模糊而遥远,那个缩在后面的黑影像一团不祥的污渍。
三个更小的身影紧贴着他,其中一个似乎还在微微抽动。
风!强劲的东北风像无形的巨手,从左向右猛烈地撕扯着。
陈光阳能感觉到枪身随着风在细微地晃动,瞄具里那目标更是飘忽不定。
他尝试着预压扳机,感受着风的力度和方向。
冰冷的空气吸进肺里,带着铁锈和硝烟的味道。
胃里那股被冰水压下去的翻腾感,在高度紧张和寒冷刺激下,又隐隐有些上涌。
他强迫自己静下来,像在深山老林里伏击最狡猾的狐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平台上死一般寂静,只有风在怒吼。
周国伟蹲在陈光阳旁边,大气不敢出,手心全是汗,死死盯着城墙方向。
下面的公安和围观的群众也都屏住了呼吸,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那栋小楼顶端的矮小身影上。
城墙上的马老四似乎被这死寂激得更加狂躁,嘶哑的吼叫顺风断断续续传来:
“……都他妈别过来!再动一下!老子就推他们下去!一起死!让你们看看!这世道……这世道有多他妈的操蛋!哈哈哈……”
他一边吼,一边神经质地晃动着身体,连带他身前的孩子也跟着晃动,惊叫声被风撕碎。
这晃动,让本就难以捕捉的目标更加飘忽!
陈光阳的呼吸变得极其缓慢悠长。
他不再试图完全抵消风的晃动,而是像在驾驭一匹烈马,让自己的身体和枪口随着风的节奏极其细微地调整。
他捕捉着风势变化的间隙,捕捉着马老四晃动中那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
当他身体后缩,将小半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和那只紧握攮子的手,暴露在孩子头顶上方那么一丝空隙的刹那!
就是现在!
陈光阳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扣在扳机上的食指,稳得像焊在钢铁上,感受着扳机行程那微妙的临界点。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颤抖,就在风势稍顿、目标暴露、心跳与呼吸都仿佛停滞的瞬间!
“砰!!!”
捷克猎沉稳而暴烈的怒吼,猛地撕裂了风雪的呜咽!
枪口喷出的火光一闪即逝,浓烈的硝烟味瞬间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
这一枪,快!准!狠!
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