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猪菜,直闹腾到后半夜。
二埋汰喝了药,昏昏沉沉睡去,鼾声震天,虽然漏风,气势不减。
汉子们吃饱喝足,带着满身的肉香酒气和热乎劲儿,三三两两散去。
宋铁军和大果子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狼藉的杯盘,脸上也带着疲惫却满足的笑意。
陈光阳帮着把最后一点杂物归置好,看着渐渐安静下来的豆腐坊。
和炕上睡得四仰八叉的二埋汰,心里那点担忧彻底放下,只剩下对明日酒厂之行的强烈期待。
天刚蒙蒙亮,屯子里还飘着淡淡的柴火味和未散尽的肉香。
陈光阳的吉普车已经发动,引擎声在清冷的晨雾中显得格外清晰。
程大牛逼裹着件油渍麻花的旧棉袄,背着他那标志性的药箱。
今天里面没装药,空着准备装“样品”。
像只准备去偷油的老鼠,兴奋又急切地钻进了副驾。
“走走走!麻溜儿的!这老天爷开眼呐,给咱留了这么一笔横财!”
程大牛逼搓着冻得发红的手,一个劲儿地催促。
陈光阳没说话,嘴角却噙着一丝按捺不住的笑意。
吉普车碾过屯子里压实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朝着东风县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的田野和远山覆盖着厚厚的白雪,在熹微的晨光中泛着清冷的蓝。
冷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凛冽的清新,却吹不散车里两人心头那股灼热。
到了酒厂,看门的王老头认得陈光阳的车,赶紧打开大门。
酒厂里静悄悄的。
陈光阳直接把车开到最里头那排老窖房门口。
沈知川早就在寒风里跺着脚等着了,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
“姐夫!这边!”沈知川机灵地招着手,引着两人绕过几排堆积的杂物和空酒缸,来到最角落一个极其隐蔽的所在。
这里背靠高大的山墙,前面堆满了废弃的草垫、破麻袋和一些蒙尘的旧工具。
不仔细扒拉,根本发现不了后面还藏着乾坤。
他力气大,三两下把遮挡的杂物清开,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弯腰进出的低矮小窖口。
青砖砌的拱门,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土和蛛网,一块厚重、边缘已经有些风化的青石板盖在上面,缝隙里填满了陈年的泥灰。
“就这儿!”沈知川指着石板,一脸邀功的兴奋,“程叔不让动,俺一点没碰!”
程大牛逼迫不及待地蹲下,用带来的小铲子小心翼翼刮开封门的泥灰。
陈光阳也蹲在一旁,心提到了嗓子眼。
随着泥灰剥落,一股极其陈旧、混合着泥土、霉菌和一丝若有若无酒香的复杂气息弥漫开来,并不好闻,却透着岁月的深沉。
“来,搭把手!”程大牛逼招呼大龙。
两人合力,费了点劲,才把沉重的青石板挪开一个缝隙。
一股更浓郁、更沉郁的气息,如同尘封的历史被掀开一角,猛地涌出!
这一次,那气息中属于酒的醇厚底蕴,终于压过了土腥和霉味,清晰可辨!
陈光阳深吸一口气,这味道……厚重!深邃!
程大牛逼眼睛放光,从药箱里掏出个手电筒,拧亮,率先弯腰钻了进去。
陈光阳紧随其后。
窖口狭窄,里面更是低矮,必须猫着腰。
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这个小而幽深的空间。
空气冰凉,带着地底特有的阴湿。
窖不大,也就丈许见方。
但就在这方寸之地,靠着窖壁,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两排黑陶酒坛!
坛子个头不大,比常用的酒坛小一圈,造型古朴厚重,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白色的盐霜样结晶。
坛口用厚厚的油纸封着,外面糊着早已干涸发硬的黄泥封,泥封上甚至能看到当年封印时留下的指纹和布纹痕迹!
岁月的沧桑感扑面而来。
“一、二、三……十五……二百!”程大牛逼激动地数着,声音都在发颤。
“整整二百坛!我的老天爷!看这泥封、这坛子,至少……至少三十年往上数!”
他像抚摸情人一样,小心翼翼地拂去一个坛子口沿的厚灰,凑近鼻子深深一嗅,闭着眼,满脸陶醉,“嗯……这底子……稳!厚!正!没跑!”
陈光阳也学着拂去另一个坛子上的灰,凑近闻。
一股极其内敛、醇和、带着岁月沉淀的粮食发酵香气,夹杂着窖藏环境赋予的独特陈香。
丝丝缕缕,钻入鼻腔。
这香气不霸道,不张扬,却深沉悠远,仿佛能浸润到骨子里。
他不懂程大牛逼那么专业的品评,但直觉告诉他,这是真正的好东西!是时间酿造的精华!
“开一坛?”陈光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是兴奋的。
“开!必须开一坛验验成色!”
程大牛逼斩钉截铁,从药箱里摸出一把小巧的、专门起泥封的薄刃铲刀和一个小酒提子。
他动作极其轻柔,如同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薄刃贴着坛口,一点点、极其小心地剔掉干硬发脆的黄泥封,生怕掉进去一点杂质。
泥封去除,露出里面几层早已发黄变脆的油纸。
程大牛逼屏住呼吸,用刀尖极其小心地挑开油纸的边缘……
“啵……”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岁月深处的脆响。
随着油纸被揭开,一股无法形容的、浓缩到极致的醇厚酒香,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猛地从坛口喷薄而出!
这香气瞬间充盈了整个狭小的地窖,霸道地冲散了之前所有的陈旧气息!
浓郁、醇厚、甘冽、绵长!
带着熟透的粮食甜香、深邃的陈年窖香、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只有经年累月才能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