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去,就把袋子扔地上。那小胡子一脚踹我腿弯上,我…我就跪地上了……然后…然后就……”李铁军的声音颤抖起来,眼里充满了恐惧,“拳头、脚丫子…劈头盖脸就下来了……他们一边打一边骂,‘乡巴佬’、‘不长眼’、‘让你不听话’。
我抱着头,啥也看不见,就听见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不知道打了多久,感觉人都懵了……”
“打够了,那小胡子揪着我头发,把我脸抬起来,呸了一口,‘记住了!红星市火车站这片儿,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你这两袋破烂,爷们儿替你保管了!想拿回去?拿两千块钱来!
明天中午十二点,还在这胡同口!过时不候,东西老子就当破烂卖了!’说完,他们扔下我,扛着那俩袋子就跑了……我…我在地上趴了好半天才爬起来,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
一路搭了个顺路的拖拉机,好不容易才回到铺子……”
李铁军说完,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显然回忆那场景让他再次陷入恐惧。
“看清那几个人的样了?那小胡子有啥特征?”
陈光阳问得很细,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眼神锐利得像鹰。
“小胡子…左脸上,靠耳朵边,好像…好像有道疤,不太长,但挺显眼。
说话…说话带着点本地口音,但听着又有点怪……”
李铁军努力回忆着,“对了!他旁边有个矮胖子,右胳膊上纹了只蓝色的…像是蝎子还是蜈蚣?没看清……”
“行,知道了。”陈光阳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红星市火车站那片,是有点名堂的“地界儿”,看来是新蹿起来或者换了一拨人,胃口不小,手段也够黑。
“光阳叔…那…那货…”李铁军眼巴巴地看着他,那是杂货铺的血本。
“货,我来拿。”陈光阳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钱,一分没有。打了我的人,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又转向柜台边的张小凤,“小凤,铺子交给你了。账目弄清爽,有急事去酒厂找程叔或者知川。”
张小凤是个精明的女人,知道轻重,立刻点头:“姐夫你放心去,铺子有我。当心点!”
她眼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
陈光阳没再废话,转身就往外走。李铁军挣扎着想说什么:“光阳叔,我跟你去!我认得那小胡子……”
“你躺下!”陈光阳头也没回,声音斩钉截铁,“伤没好利索,去了是累赘。看好铺子,等我回来。”
话音未落,人已出了铺门。
“铁军,听光阳叔的!好好养着!”孙野对李铁军说了一句,又冲张小凤点点头,赶紧追了出去。
吉普车再次发动,引擎的轰鸣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
陈光阳坐进驾驶室,对刚拉开车门坐进来的孙野道:“上车,跟我去红星市。”
孙野一愣:“好!”
陈光阳挂上档,车子猛地窜了出去,“你眼神好,记性也不差,跟我去认人。真动起手来,你那把子力气也不是吃素的。”
孙野一听这话,非但没怕,反而眼睛一亮,一股子彪悍劲儿上来了:“妥了光阳叔!咱哥俩去会会那帮王八羔子!敢动咱们的人,抢咱们的货,反了他们了!”
吉普车在县城不算宽阔的积雪街道上加速行驶,车轮卷起雪泥。
陈光阳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通往红星市的公路。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嘴唇和下颌绷紧的线条,透着一股冷硬的杀气。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铅灰色的天空低垂,远处的山峦在雪雾中若隐若现。
寒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刮。车里的气氛却比外面的寒气更凝重。
孙野摩拳擦掌,眼神里憋着一股火。
陈光阳则像一张拉满的硬弓,沉默,却蓄满了随时能爆发的力量。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红星市火车站那帮“小鬼儿”,敢开两千块的天价,下手这么黑,要么是背后有人撑腰,要么就是新来的愣头青不知死活。
不管是哪种,他陈光阳这块骨头,都不是那么好啃的。
那批广货价值不菲,但更重要的是,这事关“陈记”的脸面!
如果这次忍气吞声交了“买路钱”,以后他陈光阳的货,在这条线上就成了任人宰割的肥羊!
这口恶气,必须出!
这货,必须一分钱不花地拿回来!
还得让那帮不长眼的东西,长长记性!
吉普车咆哮着,冲出了东风县城,沿着覆盖着厚厚积雪的省道,义无反顾地朝着东南方向的红星市疾驰而去。
车轮碾过冰雪的嘎吱声,仿佛是为即将到来的“会面”敲响的战鼓。
风雪似乎更急了,前方通往火车站的路上,等着他们的,绝不会是风平浪静。
吉普车卷着一溜黄尘停在红星市火车站广场外沿。
陈光阳推开车门,狗皮帽檐下那双眼睛鹰隼般扫过嘈杂的人流车马。
空气里煤烟灰混着牲口粪便和廉价烟草的味道,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光阳叔,咱是先去市局找李局长孙局长,还是……”
孙野跟着跳下车,搓着手问道,脚上的新军勾鞋蹭着地上的浮土。
他眼珠子滴溜溜转,透着兴奋。
跟着光阳叔进市里,还是头一遭。
“急啥?”陈光阳弹了弹棉袄前襟沾的灰,下巴朝人声鼎沸的站前广场和旁边那条挤满小摊、板车、扛大包苦力的小街一努。
“先转转,闻闻这红星市的味儿。”
孙野立刻会意,这是要摸情况。
他紧了紧身上那件八成新的蓝布棉袄,亦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