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就一个人站在院门口的雪地里,身上就穿着家常的棉袄,没披外套,也没戴围巾手套。
两只手互相攥着,放在身前,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土路的方向。
寒风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飘,脸冻得有些发白,她就那么站着,像一尊望夫石。
陈光阳心里“咯噔”一下。
媳妇这是咋了?天这么冷,站外头干啥?等着急了吧?
他赶紧加快了点速度,吉普车“嗡”地一声开到院门口,“吱呀”停稳。
陈光阳推开车门跳下来,带起一阵雪沫子。
“媳妇!你咋站外头呢?多冷啊!快进屋!”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过去,想拉媳妇的手。
沈知霜没动。
她抬起头,看着陈光阳,眼神有点直,嘴唇抿得紧紧的,没说话。
那眼神里有担心,有害怕,还有一种陈光阳很久没在她眼里看到过的……惶然。
陈光阳伸出去的手顿在了半空。
他心里忽然就明白了。
媳妇不是着急大棚的事儿,也不是等他回来做饭。
她是……害怕。
害怕他陈光阳又变回以前那个样子。
今天他跟二埋汰出去,说是办事,但媳妇多聪明一个人,二埋汰那气鼓鼓的样子。
自己出门前那平静底下压着的冷劲儿,她肯定察觉出不对劲了。
尤其是对付二嘎子这种耍钱鬼,媳妇心里最深的刺,就是当年他陈光阳赌钱败家、差点弄得家破人亡的那些烂事!
她这是怕自己好了伤疤忘了疼,怕日子刚红火起来,他又被那些腌臜事儿勾了魂。
怕这个家,刚捂热乎了点,又掉进冰窟窿里!
陈光阳心里头那股刚散了的戾气,瞬间被一种酸酸软软的心疼给取代了,还夹杂着浓浓的愧疚。
他收回手,没再急着拉她,而是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大部分吹向她的风,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媳妇,别瞎想。我没去干不该干的事儿。”
沈知霜还是不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要看到他骨头缝里去。
陈光阳叹了口气,知道今天这事儿不说清楚,媳妇这心结解不开。
他左右看了看,街上没人,只有远处豆腐坊传来“吱吱呀呀”的磨豆子声。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把今天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跟媳妇说了。
从二埋汰咋咋呼呼回来说看见二嘎子,到自己怎么琢磨,怎么带着二埋汰去乡里,怎么找到那个赌窝。
怎么跟二嘎子对峙,怎么用赌局做套,最后怎么收拾了那个王八蛋,把他和他那点腌臜家底都送进了该去的地方……
他说得很详细,但没渲染自己多厉害,也没夸大二嘎子多可恨,就是平铺直叙,像唠家常一样。
“……就这么回事儿。媳妇,我知道你担心啥。”
陈光阳看着沈知霜的眼睛,说得特别认真。
“你放心,你男人我,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混账王八蛋了。我知道啥叫家,啥叫媳妇孩子热炕头。
二嘎子那种人,那种事儿,沾上就是一身腥,甩都甩不掉,我躲还来不及呢,咋可能再往前凑?”
“我今天去,不是因为他耍钱勾我,是因为他敢回咱这片儿害人,还敢把主意打到咱头上!
这种人,你不把他按死了,他就像茅坑里的蛆,时不时就蹦出来恶心你一下。我收拾他,是为了咱家,为了咱屯子往后能消停过日子!”
“你男人我现在,心里头就惦记四件事:让你跟孩子吃饱穿暖,把咱家日子过红火,带着咱屯子老少爷们多挣点钱,还有就是……”
陈光阳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说了出来,“就是晚上能搂着你,睡个踏实觉。”
寒风卷着雪粒子,打在陈光阳的后背上,他却觉得心里头滚烫。
沈知霜一直听着,没打断他。
听到二嘎子那些烂事,她嘴唇抿得更紧,听到陈光阳怎么对付他,她眼神动了动,听到最后那几句,她一直绷着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
可眼泪,却毫无征兆地,“唰”一下就涌了出来。
不是嚎啕大哭,就是眼泪珠子断了线似的,顺着冻得发白的脸颊往下滚,悄没声息的。
陈光阳顿时就慌了。
“媳妇,你别哭啊……我真没干坏事,我发誓!你看我还买了驴肉,想着给你和三小只包饺子吃呢……”
他手忙脚乱地想给她擦眼泪,又想起自己手凉,赶紧在棉袄上使劲搓了搓,才小心翼翼地用温热的手掌去抹她的脸。
沈知霜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握得紧紧的,手指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她抬起泪眼,看着陈光阳,声音带着哭腔,有些哽咽,却一字一句,说得特别清楚:
“陈光阳……我……我不是不信你变好了……这些日子,你咋对我和孩子,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知足,真的,我从来没这么知足过……”
“可我就是……就是害怕!”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我怕这好日子是做梦,怕一睁眼。
你又不见了,怕三小只眼巴巴地问我‘妈,爸是不是又去耍钱了’……我怕极了!”
“今天二埋汰那样,你出门那样……我一下子就想起以前……你每次说‘出去一趟’,回来不是输光了钱,就是带着一身伤。
家里能拿的东西都被你拿光了……小雀儿发烧那回,我抱着她在雪地里走,脚都冻烂了,就为了借那十几块钱救命钱……可你……你转头就让人坑走了……”
“光阳,那种日子,我真的一天都不想再过了!
我宁可咱就吃糠咽菜,只要一家人全须全尾地在一块儿,我心里就踏实!可现在日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