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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姜千霜不躲不避,眼眸中似乎失去了神采,任由剑光割断了她的咽喉。
“?”
不等台下众人惊愕,被斩首的姜千霜突然化为了一座精致的冰雕,咔嚓碎裂。
王严一怔。
下一刻,台上已然失去踪影的姜千霜出现在了王严身后,对准其后颈,挥出一剑。
这一剑,冰冷,凌厉,蓄势待发,明明是偷袭,却显得如此光明正大。
然而,面对着意料之外的一剑,王严没有惊慌,没有犹豫,身形于瞬息间翻转,同时手中纹波剑光大亮,迎上了这一击。
“轰——”
这是姜千霜苦苦藏匿了许久的杀招,凶险且强大。
这是王严仓促之下的应对,纹波剑意却是全力爆发,直刺姜千霜的心脏。
两人的这一剑,竟都是藏起来的底牌。
姜千霜分明看见了,王严眼底的杀意、痛苦、疯狂,与孤注一掷。
她愣住了。
她从未想过,能在温文尔雅的王家家主眼中看到如此歇斯底里的感情。
她终于意识到,这位王家主应下此战,本就是奔着杀死自己而来!
他可能从看到自己的冰刃巨剑之时,便了解了自己对寒冰真气的掌控程度,猜到了自己会通过冰雕替身之法,破纹波剑绵延不绝之局。
他,一直在等着自己这一剑。
他,想为他的儿子报仇!
在这一刻,姜千霜没有半分迟疑,反而将一身真气注入长剑之中,令剑光再盛三分。
狭路相逢勇者胜,不想死,就要有搏命的勇气。
正面相抗,纹波剑的浩瀚剑气再一次展现了他的强大,两剑相击,纹波剑如摧枯拉朽般磨灭了寒冰剑气。
姜千霜的剑,在王严的全力施为下,甚至没撑过三息。
东海剑圣,毕竟是东海剑圣。
老牌破晓境,依旧是这个世间位于巅峰的战力。
王严,仍是宗师评的有力竞争者。
破晓对升日,破晓的强大,依旧无可撼动!
纹波剑刃,若一往无前般,向姜千霜胸口刺去。
柳乱目眦欲裂,杨零双眼通红,王继攥紧了拳头,姜穆一声叹息,邢峰却握紧了刀柄,依旧冷静而淡漠。
在无数目光中,时间仿佛放缓了,剑刃一寸一寸地,向那颗美丽的心脏刺去。
“爹,我想练武。”
王严持剑刺去,可他的眼中,又浮现去了幼子的模样,那是幼时的他,握着木剑,斗志昂扬。
“爹,我的资质,真的很差吗?“
那是两年之后,儿子日夜修行,却依旧无法入品的悲伤与无力。
“混账,既然练武不行,为何不用功读书?”
那是自己某一次对他的训斥,眼前,是儿子的不甘。
“老五废了,文不成武不就。”
这是家中人对儿子的议论,他再看到儿子时,曾洋溢着光彩的眼中只有麻木。
“你儿子现在整日去青楼,跟他那帮狐朋狗友鬼混,你看看怎么安排吧。”
这是二夫人那日对自己说的话。
“你明日随商队出发,去巴州,从十万大山里进些货。”
这是去岁,自己对儿子的安排。
儿子沉默的点了点头,长大之后,他再没如以往一样,对自己吐露过心声。
再之后,是儿子的死讯传来。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天夜晚,他把自己关在书房中,一次又一次将酒杯倒满,一次又一次饮尽。
今天,王严终于可以将内心的痛苦宣泄出来,作为一个父亲,他要为儿子、为自己的幼子,出一口气。
剑刃,已然逼近了那女神捕的胸膛。
哪怕,哪怕得罪那座王府,也在所不……息?
忽然间,就在剑锋还有一寸就要刺入之时,王严的手却轻轻颤抖了起来。
“咱们王家面对的岂是一部分损失?整座家族都有灭顶之灾!”
“老爷,妾身求您,求您给浪儿,给您的亲生骨肉出一口气吧!”
“别说您是故意下手,就算是失误,是失手杀了那位姜神捕,那位也不会善罢甘休。”
“大哥,您就算剑术再高,剑术通神,能的过那位陆老庄主?“
“您知不知道这一年来,王家已成为江湖上的笑柄?”
“大哥,您若当真想出这口气,弟弟……陪您便是。”
王严的眼前,闪过了许多的面孔。
有儿子,有夫人,有弟弟,有王家许许多多的血脉相连。
他们都是如此信任着自己,一家人的性命,皆系于一剑之上。
谁都不能保证,这一剑之后,王家面临的,将是什么。
自己是东海剑圣,是绵延数百年的王家家主。
这一剑……自己能刺吗?
若刺出,王家,又会因自己处之何地?
王严的手颤抖着,自练剑至今四十载,他从未如此。
“大哥,王家祖训,王家议事堂,家主一言,族人尽皆从之。”
一人而担整座家族,这不是荣耀,而是责任。
连儿子身死,都可为整座家族忍下的责任。
王严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这位坚强了一生的男人,眼角似有寒凉冰晶拂过,霎时消失不见。
他的手,抖了。
那剑锋,偏移了一寸,不再刺向其心脏。
他,王严,承担不起。
他更爱的,所担责任更重的,是整座王家,
剑锋,在众目睽睽中,向心脏左侧偏移一寸。
然而……
王严不愿以整座家族做赌注。
有人愿意。
五大山庄,那人不在乎。
江湖霸主,那人置若鸡肋,
妻妾成群,那人遣入西域,
核心弟子,儿女成十,他已尽力保全,不愿连累他们。
人生五十年,少年单刀走江湖,弃高门,入草莽,受挫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