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油茶的香气让他热泪盈眶。
一个老人,坐在自己床边,温和地看着自己。
他给自己盛了一碗热腾腾的茶。
“你,恨他们吗?”
老人问道。
“恨谁?”
“你部落的那些人。”
瓦卡摇摇头:
“不恨。”
“为什么?”
“因为我是宁人的儿子,因为我母亲与宁人生下了我。
母亲很美丽,如果我母亲与部落的汉子成亲,她绝对不会沦落到现在这样。
她活该,我也活该。”
瓦卡不顾滚烫,一口将酥油茶饮尽。
他太饿了。
“那你恨谁?”
老人眼神更温和了。
“我恨那个宁人,欺骗了我母亲的那个宁人,他狡诈卑劣,置我们母子二人于冰天雪地,他自己跑回了大宁,过好日子。”
瓦卡咬牙切齿。
“宁人,都是如此。
他们不把我们雪原人看作是人,他们称呼我们为蛮夷,是没开化的野人。
他们自诩文明,却一直干着最野蛮的事情。
你想向那个人报仇吗?”
老人衣着华贵,尽管从头到尾他的神态很温和,可久居高位的气质,却是隐藏不住的。
“我想。”
瓦卡重重点了点头。
自那天之后,他被接进了吉雪城。
他与其余一些人,共同在一座大院里,接受教导。
学习宁人说的话,学习宁人的生活习惯,学习宁人的书籍,学习宁人的一切。
他们练武,学习兵器,学习潜伏暗杀,学习为融入大宁能用得上的一切。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都无比仇恨着大宁。
终于,在十五年前,瓦卡被秘密送到了大宁的中枢,全天下最繁华的城市,乾安城。
他们这一批人,在十五年的历程中,终于在这座城市扎下了根。
有人种地卖菜,有人为仆,有人当小厮,有人开酒铺,有人当人牙子,散布于大宁的各行各业。
瓦卡混的最好,他成为了京兆府衙门的一个捕头。
团结的力量是极大的,这么一群有着不低修为的人,拥有着共同的目的,真真正正地互相帮助,理论上,他们可以做成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
但他们不敢,因为在这座城中,黑暗的领主,叫做采律官。
他们完全有能力更进一步,种地的可以当地主,当仆人的可以干掉主人,当小厮的可以自己开店,开酒铺的也有钱扩张规模。
瓦卡也有能力立功,他作为霜戎驻扎在京城的谍网头子,拥有着八品境界,对他而言,别说在京兆府衙门当上捕头,哪怕是进入十三衙门,当上银镶捕头也不是不可能。
但,他们不能冒险,采律司的眼睛无处不在。
他们更进一层,就更容易进入采律官的视线。
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那么多年,他们谨小慎微地渗入这座城市的方方面面,瓦卡进入官府的行为是一种极大的冒险,但好在他成功了。
瓦卡有时候总是会想,自己根本没必要那么谨慎,十五年的时间,足以让他们变成一个真正的宁人,前些年如此多天灾,逃荒逃难的人不计其数,来的乾安城谋生的也是如此,采律司从哪里查到他们的底细?
八年前,他们有很多人,更是在乾安城落了户籍,不是为奴为婢,而是成为了真正的大宁子民。
去年时,老汗王驾崩,二王子继任的消息传来,让瓦卡一阵惊愕,紧接着而来的,是茫然。
老汗王都死了,我们这些人,向谁效忠,还有必要再做下去吗?
十五年时间,让许多老伙计,都有些累了。
然而,一封信,从遥远的雪原,历尽千辛万苦,飘到了乾安城。
那是新汗王的手书。
寥寥数言。
他说,他找到了当年自己的那座部落,已将部族中男丁尽数征召为奴隶兵,入前线作战。
他说,他们这些人,若是累了,尽管离开乾安城便是。
他说,他又组织了一批人,准备来接替他们,他们这些为汗王奉献了那么多年的勇士,可以选择回到雪原,成为一个部落的主人,回来养老。也可以在大宁找个地方,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他说,若有需要,尽管向他提,
王庭,永远不会愧对他们这些忠诚于汗王的勇士。
瓦卡把信里的内容都告诉了兄弟们,
他们都沉默了,但没有一个人离开。
因为离开的,全都被瓦卡处理了。
谍子系统进入了静默期,然后,国战爆发,采律司的眼睛更加嗜血而锐利。
他们不敢向王庭送去任何信息,甚至连彼此之间都不敢互相联络。
又过了一年,乾安城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定北王破乌然城,祁王焚巫神山,蜀王定月轮,西域一战,左王丁贾战死,定北王破霜戎百万大军,将年轻汗王打回了吉雪城。
一桩桩一件件,大宁好似战无不胜。
瓦卡愈发沉默了,在京兆府衙门同僚们举杯相庆,大笑着颂扬皇帝的功绩时,他必须要跟着强颜欢笑,一同举杯。
只不过,他饮下的酒,是如此苦涩。
他仍然在等待着,等待一个机会。
曾无数个夜晚,他都在想着,自己这些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他们潜伏十五年,依旧在权力核心的外头打转,他们打听到的消息,掌握的信息,都称不上是什么秘密。
他们费极大的力气,去把消息传递出京,传向吉雪城,可速度甚至比不上宁人去雪原的商队。
瓦卡知道,像他们这样的谍子,在大宁还有很多,他们都比自己好过。
在金陵、在燕州、在临安,采律司的力量并没有如此强大,他们能做的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