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效太好,辛念刚咽下去,喉咙还残留着水液划过的温热触感,便眉宇一松歪头彻底睡了过去。
辛砚见状,摸摸辛念的额头,确认她没再次发热的意思,终于放松下来。
屋内只剩下裴绍和辛砚两个人还清醒。
按理来说,作为辛念的哥哥,辛砚要替妹妹对丈夫多多把关。
可在辛砚看来,妹妹嫁的人,即便再厉害,也只是凡人。
凡人与修仙者之间,隔着的何止是天堑。
如果不是辛念,辛砚不会注意到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农户。
再说了,辛念瞧着也没对裴绍生出‘爱’来,他又何必将裴绍当成妹夫。
可今日,裴绍先是比他还快一步的找到辛念。
更是一句话点出辛念神魂受损,让他去找灵药。
言语间满满都是对修仙界的了解。
啧。
能比他一个筑基期还要快速的,去往距离长安十万八千里的结界边缘,还能比他见识更多。
实在让人不得不怀疑他的身份。
想到这儿,辛砚探究的眸光落在床上抱着辛念的裴绍身上。
握紧剑鞘的手微微用力,防备似的开口。
“你到底是何身份?
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裴绍似乎早就料到辛砚会有此一问,没第一时间回应。
细心给辛念盖好薄被,下了床去投洗布巾。
给睡梦中的辛念擦手时,表情淡然回应:“家族中曾出过仙人。
我也看过几本关于这方面的书。”
某些凡人世家,确实会在某一代出现些修仙者。
辛砚勉强理解,眉头微微松懈下来。
可这般简单的理由不能解释裴绍为何能比他的速度还快找到辛念。
刚要继续问什么,面前突然闪过一丝光亮。
那光亮瞧着似乎是从裴绍的手中飞出来的。
对了,他怎么站在这儿?
他要问什么来着的?
辛砚想了半天,没搞懂,只隐约间记得他想要问裴绍什么。
好像是觉得裴绍身份有问题,然后要问什么来着。
问什么?
辛砚不知道。
一旁,昏睡的辛念发出一声即将要醒来的鼻音。
辛砚见状,只好收了疑问,留下一句“照顾好她”便转身出去。
等人走后。
裴绍面无表情收回视线。
指尖在辛念额头轻点几下,见她身上、衣服上,所有沾染的污渍霎时消失,细微擦碰的伤口也被治好,眉宇彻底松懈下来。
若用水洗她,定要将人折腾醒。
直至忙完一切,在床上重新抱住辛念,心底涌上丝丝细微的满足感。
裴绍才终于确定。
他好像,又能清晰感受到情感了。
历经数十万年,逐渐消失的情感,在他没意识到的时候,重新回来了。
在与辛念成婚后,回来的如此猝不及防。
如此让人意外。
进入她的神魂时,亲眼看见她受伤时,他的情绪波动的尤其明显。
裴绍默默无言,看着她许久。
温热呼吸从身边人的口鼻溢散,打在他的脖颈处,细细密密。
黑漆漆的屋内影响不到裴绍的视线,他能清楚的看见辛念。
她小字雪奴,也不知是谁起的,很符合她。
白的确实与雪差不多。
唯有一点唇下痣,像是被人用墨汁点过,恰巧在下巴正中央。
很特别。
这也是她与双胎兄长样貌唯一不同的地方。
裴绍看了许久,直到天色亮起,快要到了辛念醒来的时辰。
这才闭上眼睛,细细搜寻着辛念心跳的声音听。
跟她睡觉,每晚他都是这样过来的。
夏日夜晚雷雨交加。
山间本就冷,半夜三更的,温度更是一降再降降,辛念盖着薄被也觉得冷。
不自觉便将手脚全都贴上恒温的裴绍。
直至翌日清晨,辛念哼唧着钻裴绍的怀抱,才反应过来。
她好像,又霸道的抱了他一整晚。
裴绍貌似比她睡的还要香,环着她的腰,察觉她要起身,还会用些力按住她。
小猫一样,把脑袋埋在她的颈侧蹭蹭,咕哝着赖床:“再睡会。”
辛念懵懵撑起身子,半晌又倒下,躺在裴绍胸口处,静静听着他的心跳。
睁着眼看头顶的床幔缓解困意。
昨日发生的事,她现在想想还是会害怕。
可不知道是不是噩梦做多了,或者潜意识想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居然梦见了裴绍。
还梦见了他也和她之前见过的魔一样。
浑身冒着令人惊惧的黑气。
可……怎么可能。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户而已。
哥哥说过,魔都凶神恶煞的,他长那么漂亮,不会是魔的。
再说了,他看上去情绪又稳定,脾气又好。
怎么可能是魔。
一个莫须有的梦,她才不信呢。
还有,他昨晚是不是说,要和她好好过日子来着?
辛念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但她知道,她是开心的。
当初成亲时,他们没有感情,她还因此生出一种极为隐秘的开心。
总觉得,一下完成了婚姻大事,祖母不再念叨她,她也不会入宫去。
与她没感情的郎君也不会过多管束她。
郎君家里还没有公婆小姑子等等麻烦事。
作为这个时代的女子,已然算是相对自由。
当初成亲时,她只想的是自己开心,顾念她自己。
却忘记问他是如何想的,还有,对这段婚姻是如何想的。
不知不觉就过成了现在的样子——有些超出陌生人的亲密。
辛念垂下眸子。
她心里想法有些乱,也有点多,既贪恋裴绍带给她的开心与那细微的雀跃。
又不知道她这种……不受人喜爱的性格,是否能与他好好过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