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吞没了青岚山最后一抹余晖,寒雾从山谷间缓缓升起,缠绕在枯树与乱石之间,平添几分凄冷。
陈凡与兄长合力将三具尸体悄无声息拖至后山深谷,用乱石与积雪掩埋。他做得极为细致,抹去所有脚印、血迹与痕迹,再以一丝血脉之力催动藏锋迷踪阵余韵,将这片区域彻底掩盖。
以他此刻的心思缜密,绝不会留下半点可供人追查的线索。青风寨那群乌合之众,若没有明确方向,就算把整座青岚山翻过来,也休想找到半分痕迹。
回到小院时,爹娘依旧惊魂未定,看向陈凡的目光里,既有后怕,又有难以言喻的陌生与心疼。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沉默寡言、最为瘦弱的小儿子,竟会在绝境之中,爆发出如此惊人的镇定与手段。
“小三,你……”父亲嘴唇颤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陈凡上前一步,轻轻按住父亲的手臂,声音平静而安稳,像一颗定心丸:“爹,娘,大哥二哥,他们是恶人,死有余辜。从今往后,只要有我在,没人能再欺负我们家。”
他没有炫耀,也没有解释,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可那平静语气里透出的坚定,却让全家人都莫名安心。仿佛眼前这个十二岁少年,早已不是需要庇护的孩子,而是能撑起整个家的脊梁。
“只是……青风寨不会善罢甘休的。”母亲忧心忡忡,声音发颤,“那张黑虎心狠手辣,若是知道他的人死在我们这儿,一定会带人踏平我们家!”
“娘,放心。”陈凡微微垂眸,掩去眸底一闪而逝的寒芒,“在他们来找麻烦之前,我会先解决青风寨。”
一语落地,满室寂静。
解决青风寨?
那可是十几号手持凶器、穷凶极恶的恶徒!
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却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可不知为何,没有人觉得他在说大话。
陈凡不再多言,转身回到自己那间狭小的偏屋。他需要时间稳固修为,参悟《东篱万法》残卷,同时布下更周全的杀局。
刘三之死,只是开始。
张黑虎与整个青风寨,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盘膝坐于干草铺就的床榻上,陈凡闭目凝神,运转体内觉醒的上古血脉。温和而精纯的气流顺着经脉缓缓流转,锻骨境的力量日益稳固,影纹豹的灵性与他愈发契合,感官、速度、隐匿能力,都在悄然提升。
他的心神,沉浸在怀中《东篱万法》残卷之中。
剑、阵、丹、符、兽,五法齐修,同步并进。
剑修无招,意在先,守心不杀无辜,却不饶奸恶;
阵修藏机,借地势,化平凡为杀局,不动则已;
丹修炼药,以凡火引灵,先救亲人,再济万灵;
符修引气,以血为墨,以意为笔,一纸可警,一纸可杀;
兽修共鸣,与山林生灵相通,借其力,通其智,守望相助。
五法看似繁杂,却在他上古灵兽血脉的支撑下,浑然一体,毫无冲突。
深夜月上中天,清冷月光透过破旧窗棂,洒在少年身上。
陈凡忽然心神微动,一股极其微弱、却纯净无比的气息,从青岚山脚下方向飘来。那气息温润柔和,如同月光本身,与他体内狂暴却内敛的血脉之力,隐隐产生一丝奇妙共鸣。
“有人来了?”
他猛地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不是青风寨的人。
那股气息干净、孱弱、带着无尽孤苦与惶惑,没有半分恶意,更没有丝毫杀气。
陈凡起身,悄无声息推开房门,身形一闪,便融入夜色之中。影纹豹的隐匿天赋被他发挥到极致,如同一片阴影,贴着地面朝着山脚下疾驰而去。
他必须去确认。
在这个敏感时刻,任何陌生人踏入青岚山,都可能带来不可预知的变数。
一路疾驰,不过半柱香功夫,陈凡便抵达山脚下那条通往外界的泥泞小路。
月光下,一道小小的身影,正蜷缩在一棵枯树下瑟瑟发抖。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的小女孩。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布满补丁的单薄布衣,头发凌乱,小脸上沾满泥污与泪痕,冻得通红发紫,一双眼睛却格外干净清亮,像山涧最纯净的泉水,盛满了惶恐、无助与孤苦。
寒风卷过,她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只是默默掉着眼泪,让人看了便心生不忍。
在她的眉心深处,一丝微不可查的淡银色月痕,在月光下一闪而逝,纯净无暇,温润安宁。
那便是与陈凡上古灵兽血脉天生共鸣的根源——月心韵体。
世间万中无一的先天灵体,能安抚狂暴、净化邪祟、增幅万法,更是能稳定上古血脉的天生伴侣。
陈凡藏身在树后,静静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莫名松缓下来。
不是敌人。
只是一个无家可归、流落山野的孤女。
他自幼在山野长大,见惯了苦难,本已养成冷硬隐忍的心性,可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却孤苦无依的小女孩,心底深处某块最柔软的地方,还是被轻轻触动。
他与她,何其相似。
都是被这乱世抛弃,在尘埃与寒风中挣扎求生的人。
就在这时,小女孩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抬起头,朝着陈凡藏身的方向看来,一双清澈的眼睛里充满警惕与害怕。
“谁……谁在那里?”
她的声音又轻又抖,像风中随时会折断的小草。
陈凡沉默片刻,缓缓从树后走了出来。
月光洒在他清瘦的身影上,面色平静,眼神沉静,没有丝毫凶戾,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