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从父亲遗物中继承的铜管蘸水笔——和康斯坦丁用的是同一型号,二十年前旧时代的库存——在他指间轻轻转动。
他没有写任何东西。
他只是把这页笔记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它折起来,放进口袋里。
——放在那七本《人性观察》笔记旁边。
——放在父亲遗言“永远为你骄傲”的那页旁边。
——放在他对自己承诺的“问心无愧”旁边。
他没有睡。
但他闭上眼睛。
晨光落在他灰白的鬓发上,落在他眼角那些银白的、过度曝光的纹路里。
他没有再睁眼。
——
帐篷门口。
朔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夜君的——夜君的脚步声太轻,几乎没有。
是另一个人。
它抬起头。
林烬站在那里。
他不知什么时候从路灯下走了过来,此刻正低头看着它。
朔眨眨眼睛。
“早上好。” 它说。
——昨天练了一夜,终于说顺了。
林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它身边坐下,靠着帐篷侧面的支撑杆。
朔看着他。
看着他和自己一样,坐在门槛边,面对着那扇尚未掀开的门帘。
“……你也等人吗?” 它轻声问。
林烬沉默了几秒。
“不是等。”他说。
“那是什么?”
“在这里。”
朔想了想。
“就像夜昙等夜君那样?”
“像。”
“那为什么你不进去等?”
林烬没有回答。
他看着门帘缝隙透出的那一道细长的金光。
很久。
“她在陪他。”他说,“他需要有人陪。”
“那你呢?”
林烬转头,看着朔。
看着它那双金色火焰眼睛中纯粹的、不问理由的关切。
“我有你。”他说。
朔怔了一下。
然后它低头,把那枚一直放在腿边的海贝,小心地、郑重地,往林烬手边推了推。
“给你。” 它说。
“我可以陪你等。”
林烬看着那枚海贝。
贝壳面上,被朔用能量脉络一笔一笔描摹的纹路,在晨光中流转着淡金色的微光。
那是它学会“记住”的方式。
那是它学会“给予”的方式。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海贝壳上。
没有握起。
只是覆着。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