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了她们的道基,最后周衍踱步走出,道:“将他们,全部带下去。”
“每日誊抄道经。”
“是,太师叔祖。”
楼观道的道人们看着周衍,声音里面不由得增加了好几分的敬畏感,只是觉得这位之前在山上的时候,嬉笑怒骂的太师叔祖,下了一趟山,去了一趟蜀川,就有了很大变化。
希微子吩咐把事情做完了,双手笼着袖袍,走出来,站在了周衍的背后,道:“师叔祖,你废了他们的道行和修为,比起杀了他们都难受。”
周衍看着云霞,像是看着第二重灵性世界的诸多太古神魔们,他道:“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哪里还有惩罚的效果?希微子真人,是觉得有些不妥吗?”
希微子拈了拈胡须,道:“上善若水,当然要有惩罚。”
“但是惩罚处罚的方式,也需要斟酌才是。”
周衍看着这个颇有风骨的道人,希微子在织娘之乱中,不惜损耗自己的根基,哪怕是可能让自己的生机流逝,都要拼死轰杀那怪物,可知道不是那种拘泥的人。
这或许就是他做事和做人的道,喜欢向善,喜欢留一线。
周衍以前是觉得这样的人很有坚持,他不认同,却尊重。
这一次的话,周衍只是抬起手,元气在他的掌心化作了一团光,道:“我这一次入世,又见到了很多的事情,也有些感悟了,我来阐述我的想法。”
“纯粹的善,纯粹的恶,都不是道。”
“阴阳二气,流转变化的才叫做道,如果以两仪阐述大道的话,希微子真人,一直的善良,不就只是孤阳吗?孤阳不生,孤阴不长。”
希微子拈须微笑微微凝固。
他只是想要劝劝这个年轻的真人,不要太过于锐气,对于周衍废了那马凝阳的道行,倒也没什么,但是看着周衍手中的光团,却是隐隐有所触动。
周衍侧眸看着这位楼观道的掌门真人。
“敢问道友,何为【孤阳不生】?”
语气郑重。
这是在问道,也是论道之开始。
希微子神色郑重,回应道:“阴阳彼此依存,缺一不可。阳以阴为基础,阴以阳为动力。”
这是道门里经典的解释,是标准的回应,周衍道:“那么,请听我的回答,无论做事做人,不可能始终只有一面,只有一面,则人迟早崩溃。”
“孔子有说过,怎么样的才是君子呢?”
“他的弟子回答,是让所有人都亲近的,孔子却反驳了他,说,只有让君子和善人亲近,而恶人和小人都厌恶远离的,才是君子。”
“若只是让所有人都喜欢的,不过只是……”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长袖善舞之辈罢了!”
轰!!!
这一句话,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
总之,就犹如是一道雷霆一样,狠狠劈在了希微子的心里,直震得他脸庞发白,让这年少天资纵横,做了掌门真人之后,就开始习惯压制性子,开始长袖善舞的道门大真人,振聋发聩。
不是很艰深的道理。
可正是这种似乎谁都知道的道理,才容易被遗漏。
偶尔忽然注意到的时候,真的如同雷霆打下来一样,那就是所谓的蓦然回首。
周衍手中的元气光团,不断流转,他道:
“我来打个比方,树木向阳,而根系在下;人需吐纳,一呼一吸……犹如人,当然该善良,可是也必须有底线。”
“善是人的本色,而底线才能彰显善人的可贵。”
“于国而言,剑为犁耕。”
“于天地而言。”
“则是昼夜,则是日月。”
“而仇恨,就是这阳面的一点阴,你是无法用安抚,劝慰来消磨掉的,永远无法,仇恨,只有鲜血洗刷……”
“嗯?!!!”
周衍注意到了希微子的变化,他只是稍稍想一想就意识到了,希微子真人执掌了楼观道太长时间了,他必须要去做很多妥协,一切的事情都以大局为重。
那就像是阳一样,可他就连那一点阴都消失了。
今天就只是两个人的意见不同,彼此争执讨论,却刺激到了希微子回头了。
这老道人的气息,是在心境突破的边缘了。
周衍忽然猛然用手一握,他手里面那个模拟成了太极图的元气团,忽然就被死死捏爆了,炸开元气涟漪,让周衍的鸦青色袖袍猛然翻卷滚动!
而当人的目光和全部的注意力都凝在一个角落的时候,那东西忽然炸开或者骤变,会立刻犹如一只手从目光里直接攥住心神,所以道门称呼目光叫做‘眼神’。
这一下骤然出力,直接把希微子的心神都震得剧烈晃动。
“希微子!”
周衍忽而唤他道号。
踏前一步,恍惚地动山摇。
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暴喝:
“可知天地?!!”
希微子下意识后退踉跄。
周衍再度踏前半步,继续暴喝:
“希微子!”
“可知昼夜!”
希微子后退半步,踉跄坐在地上,下意识抬起头,就只能看到云海翻腾,一轮大日在周衍的背后,因为逆着光,阳光照射看不到他的脸了,希微子只是看到一位道人站在那里。
鸦青色道袍像是云霞,腰间垂落的是那个最初在楼观道得到的,只有一个【太】字的木牌晃动,看到这个道人后面,恰好就是楼观道屹立在这里千余年的双联。
【紫气东来三万里,函关初度五千言】!
【青牛西去百千劫,楼观长悬一洞天】!
在这双联中,天地间,那道人最后一声暴喝,问他:
“希微子!”
“可知太阳,太阴!!!”
许久无言,希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