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那龙猛地站起来,“嫂子!船上有没有酒?”
余霜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裂开了嘴。“有坛子高粱。”
那龙看着余霜,声音小了不少。“能喝吗?”
“哦哈哈哈!”余霜爽朗大笑,“酒就是用来喝的,有啥不行。”
“是应该庆祝一下,我去弄两个菜,咱们喝点。”余霜说着就向船尾走去。
不多时,在甲板上备了一盘炒花生米,一碟咸菜豆腐配着香煎咸鱼,旁边放着一坛子没开封的高粱酒。
老蔫儿靠在船舷,眼睛盯着海面。唐韶华和戴瑛坐两人相顾无言。戴万岳背靠舱壁,两只手交叉搁在胸前,盯着唐韶华和戴瑛。没有人动。
陈锋扫了众人一眼,长出一口气。
盘膝坐到甲板上,拍开泥封。
“都不要垂头丧气了!一人一碗。”
众人这才围了过来。
高粱酒辣劲儿顺着喉咙往下走,这才活跃了一点。
酒过一巡,陈锋从怀里掏出一百美金。
“份子钱。汪富贵跟你成亲,我这当哥的没赶上喝喜酒。补上。”
余霜顿了一下。
一百美金。
在津门卫够租一年的门面房。在码头上够买半条驳船。搁在乡下够一家子嚼用两年。
她放下碗,摆手。
“陈大哥,这太……”
“不碍事,妹子恁收下吧。”
徐震端着碗蹲在旁边,语气随和。
余霜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眼眶有些泛红。“哥.....”
陈锋也笑了。端起碗冲余霜点了一下。
“妹子收下吧。不管从哪边论,这份子钱你都得收。”
不管哪边论。
从徐震那边论,余霜是他义妹,陈锋是徐震的长官兼兄弟,给妹子随礼,天经地义。
从汪富贵那边论,汪富贵给陈锋办了多少事,老大给小弟的婚礼上礼,规矩。
不管哪条线,这钱余霜都推不掉。
余霜没再推辞。把美金塞进贴身衣襟里,拍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双手端碗。
冲甲板上所有人。
“这碗酒,敬活着的。”
仰头,一口闷干。碗底朝天。高粱酒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甲板上。
所有人都端起碗喝了一口。不是所有人都有她的海量。
余霜把碗往木板上一搁,抹了一把嘴。
“咸菜花生米不像话。等着,我再弄两条鱼。”
她从舱壁上摘下一张旧渔网,走向了船尾栏杆。
酒过两巡,她端着一盘煎海鱼回来了。
鱼手掌大小,煎到两面焦黄,鱼骨头都是酥脆的,让人看着就食指大动。
那龙左右看了一眼没忍住,伸手抓了一条,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眼珠子瞪圆了。
“丢那妈!这是神仙手艺吧!”
余霜咧嘴一笑,露出后槽牙。
“在河上跑船的,不会做鱼还活不活了。”
那龙连骨头都嚼了咽下去,舔着手指头凑到汪富贵身边,碗跟碗碰了一下。
“汪哥,你这福气大了。天天能吃这手艺。”
汪富贵端着碗,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他看了一眼余霜,那膀子,那腰身。
他哆嗦了一下。
“老弟……”汪富贵压低嗓子,凑到那龙耳朵边上,声音变调,“你不懂。这样下去,你哥怕是熬不过去了。”
那龙以为他说的是兵荒马乱、颠沛流离。
“汪哥,你要是不习惯在船上待着,不行就上岸呗。”那龙往陈锋那边努了努嘴,“跟着陈爷混吧。鲁西北那边现在发展得不错,拉起六万多人了,安全得很。”
汪富贵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去。”
他把碗搁下,两只手捂着脸搓了一把。
“老弟,我怕了。我是真怕了。跟着你们这帮人,我这条命不够死的。我跟余霜已经商量过了,送完你们到青岛,我俩就走。南下。远远的离开这个地方。不做这条航线的生意了,去南边,找个没有鬼子的码头,安安生生过日子。”
他眼圈都红了。
“我这辈子就想活着。活着就行。”
那龙端着碗没动。
他看着汪富贵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眼珠子转了。
南下。远离这里。没有鬼子。没有炸弹。没有巡逻艇。没有随时可能掉脑袋的日子。
他喉头动了一下。
心里头有个声音冒出来——你也想走。你早就想走了。
那龙端起碗,跟汪富贵碰了一下。
仰头,一口闷干。
酒辣得他龇牙咧嘴。
这场午饭一直吃到了明月海中升。
月光照耀着大海,也照耀着鲁西北聊城。
一间不起眼的厢房里,油灯拨得很暗,只照亮桌面上一小块地方。
两个人对坐。
司令部参谋长兼第二支队司令,王金祥。
山东省民政厅长兼鲁西行辕主任,李树椿。
桌上两杯茶,已经凉透了。
王金祥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拇指互相搓着,搓了半天,终于开口了。
“树椿兄,有句话我憋了很久了。”
李树椿端起茶杯,用杯盖拨了拨茶叶沫子,等着。
王金祥下意识地看了眼门口,滚动了一下喉头。
“之前鬼子十师团主力南下以后,留在鲁西北的兵力不多。现在徐州会战已经打完了,鬼子随时都有可能回师鲁西北。”他顿了顿,“你我心里都清楚,范司令拉起来的这些队伍,打几个散兵游勇还行,真要跟鬼子正规师团硬碰……”
他叹了口气。
李树椿放下茶杯。
“金祥兄的意思,我明白。”
他扯了扯衣领。
“不止你我这么想。沈鸿烈主席那边……”
王金祥身子往前探了一寸。
“沈主席怎么说?”
李树椿端起茶杯喝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