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天吃饭吗……”
陈锋头也没回。“闭嘴。”
巡逻艇已经锁死驳船,上面的鬼子似乎认定了这艘船没有什么反抗能力,几个鬼子趴在船舷上,用望远镜盯着驳船,指指点点,间或传来几声狂笑。其中一个解开裤带朝河面撒尿,尿线被风吹散。
距离目测还有三百米,鬼子巡逻艇,艇首机枪又打了一个短点射。
“哒哒哒——”
子弹打在驳船左舷甲板上,木板碎裂的声音和船工惨叫的声音同时响起。
余霜骂了一声娘,吼人隐蔽。
巡逻艇上的鬼子们哈哈大笑。
陈锋看了一眼前方。河道在前面拐了一个弯,拐过去就是入海口。到了开阔水域,驳船可以借海流提速,巡逻艇的优势会缩小。
但弯道之前还有两分钟的直道。
两分钟里,巡逻艇一定会追上来。
陈锋抱起木箱走到船尾栏杆边。
最后看了一眼箱盖上凸出来的撞针。铁丝头抖着。
深吸一口气。双臂发力。
木箱被推出栏杆。
“噗通——”
水花溅上来,打在陈锋脸上。冰凉。
箱子沉了一下,沉了小半截,然后两边椅子腿浮力把它平衡住。慢慢浮起来。
露出水面一拃多一点。
在驳船尾流的推动下,缓缓往后漂。
正好漂在巡逻艇驶来的航线上。
陈锋退后两步,给老蔫儿让出位置。
老蔫儿趴在船尾,冲锋枪搁在栏杆上。左眼闭合,右眼透过准星,盯着那个越漂越远的暗色方块。
所有人都挤到船尾方向。
那龙双手合十,嘴唇哆嗦着,不知道在念什么。
汪富贵从舱口探出半个脑袋,眼珠子瞪得溜圆。
唐韶华和戴瑛肩膀挨着肩膀蹲在煤堆后面。戴瑛的手攥着唐韶华的袖口,指甲掐进布料里。
戴万岳站在陈锋身后,双手背在身后,十根手指绞得发白。
那个箱子是他做的。炸药是他配的。引信是他改的。
如果不响——
他闭了一下眼。
徐震蹲在甲板上,嘴里不停念叨:“中……中……一定中……”
巡逻艇的探照灯光柱越来越亮。引擎声越来越大。
铁壳船头劈开河水,白色浪花在两侧翻卷。
箱子在水面上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巡逻艇的船头正对着木箱的方向。
航线重合。
两百米。一百五。一百。
五十——
铁壳船头撞上了那个半沉在水里的箱子。
先是一声闷响从河底传上来。
“嗵——!”
然后是光。
橘红色火球从巡逻艇船底炸开。B型炸药的冲击波集中往上推,铁壳船底被撕开一个窟窿。河水从破洞往里灌,速度快得像有人在底下拿消防栓往上冲。
巡逻艇前半截被掀着翘起来,艇上的人被气浪掀飞,传来惨叫和落水的声音。
引擎发出一声金属嘶鸣。螺旋桨空转了两圈,停了。
整条艇往右倾。河水从破洞和甲板边缘一起往里灌。探照灯的光柱慢慢沉向水面,照亮了翻涌的浊浪和水里挣扎的人影。
不到二十秒,前半截没入水面。
艇尾翘起来,螺旋桨在空中慢慢转,像一只垂死的铁畜生举着最后一只爪子。
然后整条艇沉了。
河面翻涌了几下,恢复了黑暗。
只剩几个日军在水里扑腾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弱。
他们完了。
驳船上,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
像被钉住了,都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那龙。
他瘫坐在甲板上,浑身的汗把衣服都浸透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挤出一句。“丢那妈……响了……真他妈响了……吓死我了!”
汪富贵从舱口滑下来,整个人瘫在地上,碎花棉袄敞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嗓子变了调。
“我他妈的还活着……老天爷啊……”
徐震慢慢松开攥得发白的拳头,长长吐出一口气。“……中了。”
安平缩在角落,脸色复杂。他看着这群人的默契、悍勇。再想想惠中茶楼里被刘长青当棋子丢掉的自己。嘴角动了动,把一句话咽回去了。
老蔫儿从船尾栏杆上直起身来。举着冲锋枪始终保持着瞄准姿势,手指搭在扳机上,直到巡逻艇完全沉了才松开。
他收枪,转过身。面无表情。
陈锋看到他搁枪的那只手,在抖。
戴万岳站在原地,浑浊的老眼盯着巡逻艇沉没的位置。
他活了四十九年。造了无数枪炮零件。从来没亲眼看过自己的东西在实战里炸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还在抖。手指间沾着改装引信时蹭上的铁锈,和蜂蜡的暗黄混在一起。
嗓子哑得厉害,声音在颤。“……这方法,没毛病。嘿嘿。”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朝船尾方向,津门卫的方向,微微低了一下头。
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戴瑛在爆炸火光亮起来那一刻,把唐韶华的袖口攥到了底。直到这会儿才发现自己指甲差点掐进他皮肉里。
她松开手。唐韶华手腕上几道红印。
她抿了抿唇,别过头,声音很轻。
“……韩文正喜欢吃的桂花糕,味道不赖。”
唐韶华鼻子一酸,把脸扭向河面,装作看风景。
余霜双手撑在舵轮上,指节发白。她目睹了整个过程。那些她没有问出口的问题——你们是什么人?在津门卫干了什么?为什么你们要在鬼子封城前逃离这里?
全都有了答案。
她大声吼了一嗓子。“加煤!都愣着干什么!出海口了!”
嗓音里带着一丝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哽咽。
陈锋走到船尾。背对所有人。面朝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