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震离开蕾娜的寝宫,他走在回廊中,脚步沉重,面色阴沉。
沿途遇到的侍从和守卫纷纷躬身行礼,但潘震视若无睹,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蕾娜刚才说的那些话,那些压抑了太久、终于全部倾泻而出的话语。
“我的命令算什么?我的感受算什么?”
“你们自己决定就好了。就像在地球上一样。”
“反正在你们眼里,我不过是个摆设。”
一字一句,如同钝刀割肉,一刀一刀割在他心上。
潘震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蕾娜小时候,追在他身后喊“潘震叔叔”的样子;想起她第一次尝试掌控太阳之光基因,因为能量失控而吓得哇哇大哭,被他抱在怀里轻声安慰的样子;想起她长大成人,穿上女神的礼服,第一次登上天道塔时的骄傲和紧张……
他看着她从一个懵懂的小女孩,长成如今亭亭玉立的烈阳女神。
他看着她笑,看着她闹,看着她一次次跌倒又爬起来。
他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她,是在为烈阳的未来谋划,是在做最正确的事。
可是今天,他看着蕾娜那颤抖的肩膀,听着她那疲惫到极点的声音,他才终于意识到——
他以为的保护,在她眼中,或许是牢笼。
他以为的正确,在她眼中,或许只是又一次的忽略和伤害。
潘震攥紧了拳头,但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眼中重新恢复了坚毅。
他是烈阳的大将军,是撑起这个文明的中流砥柱。
无论内心如何愧疚,无论面对怎样的困境,他都必须站出来主持大局。
他迈开步子,朝着议事殿的方向大步走去。
议事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烈阳的文武重臣几乎全部在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深深的忧虑和难以抉择的沉重。
潘震踏入殿内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带着询问,带着期待,也带着不安。
“大将军回来了。”
“情况如何?”
“蕾娜殿下怎么说?”
一连串的问题扑面而来,潘震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走到主位前,却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蕾娜殿下的态度……”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她让我们自己做决定。”
殿内一阵骚动。
“我们做决定?这是什么意思?”
“殿下这是……不管了吗?”
“那怎么行!这可是关系到她的婚事!”
议论声四起,潘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太了解这些人了——他们和曾经的他一样,习惯了替蕾娜做决定,习惯了把蕾娜当成需要“保护”的对象,却从未真正想过,蕾娜自己想要什么。
“够了。”潘震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记闷雷,瞬间压住了所有的嘈杂。
他环顾四周,沉声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华烨的联姻要求。”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率先开口,声音苍老而谨慎:“大将军,华烨其人,恶名昭彰,荒淫无度,若让殿下嫁入天宫……那简直是把她往火坑里推!此事万万不可!”
“老臣附议!”另一名武将模样的壮年将领立刻站出来,“华烨算什么东西?也配染指我烈阳的女神?依我看,直接回绝!他若敢来犯,烈阳百万雄师,奉陪到底!”
“话不能这么说。”一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的文官皱着眉头反驳,“华烨如今有黑洞引擎在手,连神圣凯莎都不是他的对手。我烈阳虽强,但拿什么去对抗黑洞?若真的拒绝,万一华烨一怒之下动用那东西……”
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就乖乖把殿下送出去?”武将怒目圆睁,“让烈阳的女神去给那个家伙当玩物?”
“我没这么说!”文官立刻辩解,“我只是说,不能鲁莽行事!得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时间拖得越久,华烨越不耐烦!你没看到苏玛利那副嘴脸吗?”
“总比你一腔热血把烈阳往火坑里推强!”
“你——!”
“够了!”
潘震一声怒喝,震得整个大殿都在微微颤抖。
他面色铁青,目光如刀,扫过那些争执的面孔。
这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朝臣们,此刻被他这一眼看得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去。
“吵什么吵?”潘震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华烨的大军还没来,自己人先乱起来,成何体统?”
殿内鸦雀无声。
潘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这种争论毫无意义。烈阳内部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主战的,主和的,犹豫不决的,各怀心思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盘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而真正能一锤定音的那个人,此刻却站在寝宫的窗前,背对着所有人,疲惫地说“你们自己决定吧”。
潘震的拳头再次攥紧。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守卫快步走入,单膝跪地,神色紧张:“启禀大将军,苏玛利再次求见,说是……等得已经不耐烦了。”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压抑。
潘震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让他进来。”
苏玛利踏入议事殿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敌意和警惕投向了他,但他毫不在意。
他走到大殿中央,微微欠身,算是行了一礼。
“潘震将军,别来无恙。”
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