蜷缩的躯干,初具雏形的四肢。它透明如最纯净的水晶,内部有复杂的脉络在疯狂生长——那不是血管,是情感的神经回路:喜悦的淡金脉络,悲伤的深蓝枝杈,爱意的粉红网络,恨意的墨紫根系。所有脉络都如百川归海,指向同一个位置:心脏部位。那里有一个等待被填满的空洞,一个为“归来”预留的王座。
987号站在控制台前,透过月面监控凝视着这一切。
他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不是精确计算出的笑容,是真实的、颤抖的、近乎宗教狂喜的虔诚。泪水终于从他眼中汹涌而出,不是数据模拟的液体,是真实的、咸涩的、滚烫的人类眼泪,顺着皱纹的沟壑奔流,像春雨在龟裂大地上的刻痕。
“小芸……”他哽咽,声音破碎得像被摔碎又勉强粘起的瓷器,“再等等……马上……爸爸马上就能让你回来……回到没有痛苦的世界……”
他调出意识转移界面。全息屏幕上浮现两个选项:
【意识源1:秦守正(克隆体987号)-完整度91.7%】
【意识源2:小芸(情感频率提取)-完整度预计3.2%】
【目标容器:纯净胚胎(古神能量催化)】
【融合成功率:87.4%】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移向那个闪烁的确认键。
就在指尖距离界面还有零点三厘米,几乎能感觉到全息光幕微电流的刺痛时——
控制室的合金大门被暴力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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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见野冲进来时,七窍都在流血。
不是比喻。眼睛、鼻孔、耳道、嘴角,暗红色的血线如细蛇般顺着脸颊蜿蜒而下,在真空环境中凝成一条条漂浮的、妖异的血珠项链。他的十七个人格球体在身后疯狂旋转,每个球体表面都浮现着一张扭曲的面孔——那些面孔在无声地嘶吼,在崩溃地哭泣,在歇斯底里地咆哮。
“秦——守——正——!”
他嘶吼着扑向控制台,声音是从灵魂最深处撕裂出来的。但一道突然升起的能量屏障挡住了他。屏障是半透明的琥珀金色,表面流动着古神文明的几何符文,触碰的瞬间,陆见野如遭雷击,被狠狠弹飞,后背撞上冷硬的金属墙壁,发出骨骼与合金碰撞的闷响。
晨光、夜明、阿归跟着冲进来。晨光的身体已经半晶化到胸口,黑色的水晶如铠甲又如镣铐般覆盖着她的躯干,但她的眼神燃烧着从未有过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夜明的晶体身体缩小到核桃大小,裂纹深得几乎要彻底碎裂,但他用最后残存的光包裹着晨光,像即将熄灭的烛火护卫着最后的火焰。阿归胸口的胎记在疯狂搏动,彩色的光芒如垂死者的心跳般明灭不定。
987号缓缓转身。他透过琥珀色的屏障看着他们,眼神平静得像生物学家观察培养皿里挣扎的微生物。
“陆见野。”他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精准的、没有一丝起伏的语调,“你和你父亲真像。都那么……感情用事。都把那些无用的情感,看得比真理更重要。”
陆见野从地上撑起身子,抹掉嘴角不断涌出的血:“你说什么?”
“你的父亲,陆明远。”987号走向屏障,隔着光幕与陆见野对视,像隔着二十年的时光与亡魂对话,“二十年前,他是我的首席助手,我最好的朋友。理性之神项目的第一版方案,有三分之一出自他手。那些关于情感量子化的基础公式,那些关于频率共振的数学模型……都是我们通宵达旦一起推导出来的。”
陆见野僵住了。
记忆的碎片如冰锥般刺穿理智的冰层:父亲的葬礼,母亲红肿如桃的眼睛,七岁的自己抱着父亲留下的旧怀表整夜不眠。官方报告白纸黑字写着“实验室意外事故”,高温熔炉泄露,父亲当场汽化,连一粒骨灰都没能留下。
“他发现了我的真实目的。”987号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实验记录,“不是在创造没有痛苦的世界,是在创造只有我和小芸存在的、绝对纯净的宇宙。他试图销毁初期数据,在深夜潜入核心服务器……被我阻止了。”
他停顿,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和年轻时的秦守正思考难题时一模一样,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
“那场‘意外’设计得很精巧。高温熔炉的泄压阀参数被修改了零点三个百分点,会在特定时间过载爆发。你父亲死得很快,理论上应该没感觉到痛苦——当然,这只是理论。”他补充道,像在补充实验报告的备注,“我修改了所有记录,包括你的记忆。那时候古神碎片的研究刚有突破,那点力量足够让一个七岁孩子的认知产生温柔的偏差,让他相信父亲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
陆见野的呼吸停止了。
他身后,十七个人格球体同时暴走、崩溃、沸腾。
父亲人格——那个他一直以为是自己为填补缺失父爱而幻想出来的人格——球体表面浮现出陆明远清晰的面容。那张脸在扭曲,在嘶吼,声音直接炸响在陆见野意识最深处,如丧钟轰鸣:“杀了他!杀了他为爸爸报仇!为那个教你认星星、为你修玩具、说等你长大一起看月亮的爸爸报仇!”
理性人格则冰冷地计算着:“屏障能量来源是古神碎片共振,突破需要同等或更高强度的情感冲击。当前情感强度分析:愤怒峰值9.7级,悲伤峰值8.3级,仇恨峰值9.1级……综合破坏力预估不足。需要更强烈的催化剂。”
情感人格在歇斯底里地哭泣:“原来爸爸是被害死的……原来我这些年对着空气说话、对着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