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阳光的灯阵。但此刻,土地上只稀稀拉拉种着些作物,大部分还荒着。
“这是船里的生态农场。”赵宸说,“设计能养活百万人,但现在……我们不会用。”
“怎么不会用?”鲁衡皱眉,“种地还要教?”
“不是一般的种地。”赵宸调出另一幅画面,“这儿的土是合成的,水是循环的,光是人造的。我们按老法子种,种子下去,要么不长,要么长出来是怪胎。”
画面显示几株玉米,秆子细得像竹签,穗子小得可怜。
鲁衡盯着看了很久,忽然说:“让我下去看看。”
农场入口在居住区下层。他们坐升降梯下去,门开时,一股混合着泥土和机油的气味扑面而来。
鲁衡蹲下,抓了把土在手里搓。土很细,很均匀,没有一点杂质。他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没味。
“这土……是死的。”他站起来,“没虫,没菌,没腐殖质。庄稼长在死土里,能好才怪。”
“那怎么办?”阿塔瓦尔帕急问。
鲁衡没答,他沿着田埂走,走到灌溉渠边。水是清的,清得过分。他伸手蘸了点尝,皱眉:“这水……也没味。”
他直起身,环视这片巨大的、寂静的、干净得吓人的农场。忽然想起年轻时在老家种地,地里有蚯蚓,有蚂蚁,水里有蝌蚪,空气里都是粪肥的味道。
“得让这儿……活过来。”他说。
“怎么活?”
“从外面带土进来,带水进来,带虫子进来。”鲁衡转身,“这船太干净了,干净得养不活人。”
赵宸和查理对视一眼。
“外面……”查理迟疑,“火山灰快来了。现在出去,风险太大。”
“那就等死。”鲁衡说得很直接,“这农场不活,我们都得饿死。”
沉默。
“我去。”阿塔瓦尔帕忽然开口,“我带人出去。印加入知道怎么在荒地里找活路。”
“我也去。”戈弗雷从后面走上来,“法兰克人有探矿队,知道哪儿有肥土。”
赵宸看着他们,看了很久,最后点头:“三天。三天后,不管找到多少,必须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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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船的那天,是个阴天。
二十艘小船从入口滑出,每艘载十人。阿塔瓦尔帕和戈弗雷各带一队,分头往海岸线两侧去。
王贵站在控制中心,看着代表船队的光点在屏幕上移动。船外的实时画面显示,海面上已经浮着一层薄薄的灰——是远方的火山灰,被风吹来了。
“他们时间不多。”王贵说。
“知道。”赵宸站在他身旁,“但如果农场活了,能多活几万人。”
“陛下,”王贵忽然问,“您说……咱们这么折腾,有意义吗?”
“什么意思?”
“就算农场活了,就算船修好了,开走了。然后呢?”王贵盯着屏幕,“这船能开多久?十年?一百年?最后还不是……”
他没说下去。
赵宸也没接话。两人就这么站着,看着屏幕上那些光点慢慢消失在灰蒙蒙的海平线。
三天后,船队回来了。
二十艘,回来了十五艘。五艘没回来——两艘遇上海流卷走了,一艘撞上暗礁,还有两艘……是回程时被火山灰呛死的,连人带船沉在离入口不到十里的地方。
但带回来的东西,堆满了半个广场。
阿塔瓦尔帕带回来十袋土——不是普通的土,是从海岸红树林深处挖的,黑得流油,里面还有活蚯蚓。戈弗雷带回来五桶水,是从一处地下泉眼打的,水里检测出几十种微生物。
鲁衡亲自带着人,把这些土撒进农场,把这些水倒进灌溉渠。
第七天,第一批种下去的快菜发芽了。嫩绿的叶子从“死土”里钻出来,在模拟阳光下舒展。
那天,农场里挤满了人。没人说话,都盯着那些绿苗,像盯着神迹。
阿塔瓦尔帕蹲在地边,伸手轻轻碰了碰菜叶,然后抬头,对鲁衡说:“活了。”
鲁衡点头,眼圈有点红。
就在那一刻,控制中心的光幕上,代表生态循环系统的进度条,从六成跳到了七成。
王贵看着那个数字,忽然想起父亲另一句话:人呐,有时候就得靠点儿土腥气,才能觉着自己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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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活着的代价,是更多人要死。
船内人口突破十万的那天,空气循环系统终于撑不住了。居住区的氧气浓度开始下降,有人头晕,有人呕吐,更糟的是——二氧化碳浓度超标,警报器彻夜尖叫。
“必须减人。”王贵在紧急会议上说,“送五万出去,或者……抽签,抽一万出去。”
“送出去就是死!”阿塔瓦尔帕拍桌子。
“那就在这儿憋死。”王贵寸步不让,“船的设计承载是百万,但那是在系统全开的情况下。现在系统只修了七成,十万已经是极限。”
所有人都看向赵宸。
赵宸坐在主位上,闭着眼。他手里捏着三块石板——进船后,这三块东西就自动飞回他手里了,上面的倒计时还在跳:
【火山喷发:41天7小时】
“抽签。”他终于开口,“但不抽人,抽……家庭。”
“什么意思?”
“一家人,要么全留,要么全走。”赵宸睁开眼,“抽中的家庭,给三天粮食,一条小船,送出去。告诉他们……往西走,也许还有机会。”
会议室死寂。
“这太残酷了。”查理哑声说。
“这世道本来就残酷。”赵宸站起身,“执行。”
抽签在第二天举行。全船广播,每个家庭派一人到指定区域,从金属箱里摸一个球。红球留,白球走。
广场上排起了长队。没人说话,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