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论其它。”
城头上,龚宇正低声对同僚道:“听见了吗?普通百姓对佛法儒道的理解极其朴素直白。”
“佛法能吸引他们,正在于它点出了‘此生之苦’,且给了‘来世解脱’这惟一的、虚无却强大的希望,如同一剂抚慰灵魂的良药。”
“而儒家讲的仁义善政,在升斗小民看来,似乎与他们的日常挣扎距离更远,更像是‘治世之药’,关乎秩序,但远水难解近渴。”
他捻着胡须,眼中疑惑更深:“青阳侯他,难道就是要借此点醒我们这些高坐殿堂之上的人,看清楚佛法扎根的土壤,理解它为什么能在贫苦大众中拥有如此深固的力量?”
“还是说,他有更深远的打算?”
他隐隐觉得,张远的目的并非单纯证明儒高佛低,而是要“知己知彼”,找到能与梁洲佛门真正平等对话、甚至影响其传播方式的基点?
……
镇天司。
内署书房。
张远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手中翻阅着一卷古朴的佛经,眼神专注却深不见底。
烛火摇曳,在宽大书案后映出张远沉静的侧影。
他一手轻执泛黄的古旧佛经,书卷名讳隐在暗影中,似是《八苦禅要》或《往生净土论》,目光垂落字行间,专注得仿佛凝固了时间。
空气里只有烛芯偶尔的细微爆裂声。
笃、笃。
长宁侯苏靖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内光影交界处,玄底金线的指挥使官服与烛光下的暗影几乎融为一体,神色平淡如渊。
紧随其后,成国公陆钧裹挟着一阵风踏入,洪亮的嗓门瞬间打破了寂静:“好个张青阳!今日广济堂这一出,整个皇城都快被你掀得倒过来了!”
他大步流星,靴声橐橐,显出几分急切。
几乎与陆钧踏前同时,镇妖司司首雷鸣那铁塔般的身形也挤了进来,抱拳沉声:“侯爷!东华门外已沸反盈天,全是议论今日论佛之声!”
陆钧刚站稳,目光如炬地钉在张远身上:“公开辩经,张榜闹市,还大开禁库藏?”
“老夫在枢密院衙堂都坐不住榻了!青阳侯,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雷鸣立刻补充道,面色凝重:“梁原域那些僧人得了允诺,如蝇见血,兴奋异常,已有人迫不及待要闯我‘藏经阁’。”
“此外,”他压低声音,语带提醒,“暗桩回报,他们在私下议论中提及一种名为‘渡世宝舟’的密传佛宝图样,疑涉梁洲高层布局,已加急报暗部查实。”
这时,一直静立阴影边缘的苏靖才缓缓开口,声音幽冷却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梁原域初定,九洲局势风云再起。”
“与梁洲的谈判,岂止疆界财帛?争的是民心法统。梁洲佛意欲东渐,大秦难道只能闭门自守?”
他的目光转向张远,锐利如鹰隼:“青阳侯这一着,是要剥开佛门那层金光笼罩的‘神圣’。让庙堂高论听听市井凡音,也让咱们的鸿儒和对手的高僧,都去看清对方的根基。
“那些让他们收拢信众的‘苦楚’与‘来世之望’。知其本源,方能源头治理。是阻断,还是……疏导其入我大秦的河道?”
“季大学士持节往梁洲,多些底气,手上便可多几分沉甸甸的砝码。”
这番话清晰点出了张远此举的战略意图,为即将到来的梁洲谈判创造精神层面的高地,瓦解对方的“神圣不可侵犯”,牢牢掌控主动权。
书案后,张远终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古卷。
卷轴轻触案几的声音细微,却让书房瞬间安静。
烛光跳跃在他抬起的脸庞上,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成国公稍安勿躁。”
“经,越辩越明。”
“让佛法与儒道辩证,让百姓对大秦治国之基更加清晰。”
“这也让各方修行者看看,大秦是包容万道的。”
成国公如有所思,苏靖轻轻点头,一旁的雷鸣咧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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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初升。
皇城书院。
今日这场论战,更显隆重盛大。
依旧是广济堂,但殿内气息较前一日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经过知识沉淀与思想冲击后的激荡。
一顶暖轿悄然而至,香风浮动。
一身素雅宫装的琪贵妃在宫娥簇拥下踏入殿中,于侧后方特设的雅阁中就座。
这位置巧妙,既能俯视全场,又不过分显眼。
她的到来引起了一阵小范围的骚动,细碎的议论声弥漫开来。
有人低语:“听说娘娘近来遍阅佛经……唉,身居贵妃之位,荣华已极,偏偏……膝下无依,圣眷难料,所求者,除了此生的安稳富贵,大约也只能寄托于那玄妙难知的来生福报了……”
这些话虽轻,却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许多勋贵、尤其是家中有适龄女儿者,望向琪贵妃的眼中便带上了几分隐晦的同情。
更多身着华服、气度不凡的皇城勋贵出现在观礼席上。
他们未必个个精通经文,但王朝顶层关于佛儒根本之辩的讨论,关乎未来国策走向,亦可能影响自身家族地位,无人敢置身事外。
尤其是琪贵妃的出现,更让他们嗅到了宫廷内部态度的微妙变化。
他们凝神倾听,试图从这唇枪舌剑中捕捉风向。
一个更引人瞩目的变化是,原本儒佛两方对垒的局面被彻底打破。
多名身着道袍、云履麻靴的仙道修行者出现在了靠近净坛上人等大乘僧侣的席位上!
显然,昨日开放典籍、广纳言论的举措极大地刺激了沉寂的道门。
毕竟,无论佛门、仙道乃至魔道,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