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敷衍了一句,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的手。
他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递了过来。
那是一把桃木剑。
做工很粗糙,甚至连剑刃都没有开好。
一看就是路边摊上的便宜货。
“卖野猪肉的钱,买了米盐。”
“剩下的不多了。”
戚镇山的声音有些沙哑,不敢看沈芸纱的眼睛。
“本来想给你买支钗子,可......钱不够。”
“所以,就买了这个!”
“噗!”
沈芸纱看着那把滑稽的桃木剑,没忍住,捂嘴笑出了声。
“哪有人送姑娘这种东西的啊!”
“你是要让我拿着它去斩妖除魔吗?”
戚镇山挠了挠头,脸上挤出苦笑。
“额,我是想着。”
“以后如果我们有了儿子......”
“他可以拿着玩。”
这话一出。
沈芸纱的俏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呸!”
“谁要跟你有儿子!”
她一把抢过桃木剑,逃也似的,转身跑进了屋。
戚镇山站在原地。
看着沈芸纱的背影。
脸上的笑容,突然收敛了。
就像是被风吹灭的烛火。
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眼神突然变得落寞起来,望着远处的天空。
那里,乌云正在汇聚。
“是啊。”
他自言自语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怕是......没机会了!”
晚饭时间。
屋内的气氛有些压抑。
两人都不说话。
沈芸纱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粒。
她有些羞涩。
毕竟两人虽然同住一屋。
可一直都是发乎情,止乎礼。
现在是她睡床上,戚镇山睡地上。
关系没确立,肌肤之亲更是没有。
可今天他......
竟然说想要个儿子?
羞死了!
他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而戚镇山。
原本饭量很大,一顿能吃三碗饭。
可今天。
他却是用筷子机械地扒拉着碗里。
有一口每一口的吃着。
完全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
沈芸纱似乎看出了端倪。
她放下碗筷,小声问道:
“戚哥哥,你到底怎么了?”
“怎么从镇子上逛了一圈,回来就变了?”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戚镇山闻言。
手中的筷子停住了。
他苦笑一声,放下碗。
刚毅的脸上,写满了痛苦和挣扎。
沉吟片刻。
他终于开口了。
“我在镇上卖肉,突然听到了百姓的议论。”
“山对面的豫阳城......”
“沦陷了!”
这一句话。
如同惊雷。
虽然这山村偏僻,但沈芸纱也知道。
豫阳城,是抵御异族的最后一道防线。
若是那里丢了。
身后的千万百姓,便是待宰的羔羊。
“唉......”
戚镇山发出一声长叹。
他双手捂住脸,声音从指缝中传出,带着无尽的悔恨。
“其实,我本是带兵前来驰援豫阳的将军。”
“可半路中了异族的埋伏。”
“我的人,为了掩护我突围......全军覆没了!”
沈芸纱瞪大了眼睛。
她猜到这个男人不简单。
可没想到。
他竟然是位将军!
“我一路被追杀至此。”
“若不是你,估计早已命丧黄泉!”
戚镇山抬起头,眼眶通红。
“都是我的错!”
“若不是中了埋伏,若不是全军覆没。”
“豫阳城,也不会沦陷!”
“此刻异族占领了城池。”
“那里面的百姓......”
说到这里。
戚镇山激动地攥了一下拳头。
“咔嚓!”
手中的筷子,应声而断。
木屑扎进掌心,他却浑然不觉。
这一刻。
沈芸纱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痛苦的男人。
看着他眼中那燃烧的火焰,那是对家国的责任,是对百姓的愧疚。
她刚才那些少女的小心思。
那些想要儿女情长、厮守终生的念头。
突然让自己觉得可笑。
是啊!
他本来就是个将军!
他本来就属于百姓!
他本来,就应该去驰骋疆场,为国杀敌!
而不是窝在这个小山村里,砍柴烧火,陪着自己过家家。
自己,却还在做着能够与他隐居山林,双宿双栖的梦。
自己,真傻!
沈芸纱压下心头的酸楚。
郑重地看着戚镇山。
“戚哥哥!你......回去吧?”
戚镇山猛地抬起头,错愕地看着她。
“芸纱,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我舍不得你!“
沈芸纱摇着头。
她的眼底微微泛红,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去吧!”
“你是个将军!”
“你属于沙场!而不是这里!”
“我......”
她哽咽道。
“我,等你救了那些水深火热的百姓们。”
“我等你,凯旋归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
她的声音已经颤抖到不行了。
她不舍得。
可又能如何?
她能够霸占一个国家的栋梁吗?
她能够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让万千百姓受难吗?
她不能。
她,做不到!
戚镇山看着眼前的沈芸纱。
看着这个柔弱却深明大义的女子。
一种宿命感油然而生。
他想给眼前这个女人,一个名分。
不!
不光是名分。
也是一份誓言!
他猛地站起身。
拉着沈芸纱的手,大步走出了门外。
在院子外的一棵大槐树下。
戚镇山“咕咚”一下,重重地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