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铺天盖地的漆黑锁链。
刘年没有躲。
甚至嘴角,还挂上了一抹嘲弄。
就在那锋利的倒刺即将触碰到他鼻尖的一刹那。
刘年动了。
只见他右脚轻轻向后撤了半步。
侧过身子。
双手抱拳,微微躬身。
做出了一个极为恭敬的“请”的手势。
那个姿势,就像是舞台上的报幕员,正在迎接真正的主角登场。
紧接着。
他那清朗的声音,穿透了漫天的鬼哭狼嚎,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方樱兰!”
“该您亲自清理门户了!”
话音落地的瞬间。
“嗡!!”
一声清越的颤鸣,突兀地在大殿内响起。
那声音像是一滴清泉,滴落在了平静的湖面上。
荡起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紧接着。
一道纯净柔和到极点的青色光芒,从刘年身后的虚空中亮起。
那光芒初时只有一点。
转瞬间便如燎原之火,迅速扩散。
那是带着温度、带着悲悯、仿佛能包容世间一切苦难的圣洁辉光。
在这光芒的照耀下。
原本充斥在大殿内的阴冷黑气,就像是遇到了烈阳的残雪。
发出了“滋滋”的声响。
然后,以惊人的速度消融退散。
一个虚幻却又无比真实的身影。
在那团青光中,缓缓浮现。
她,穿着蓝色工装。
留着利落的齐耳短发。
身形单薄,却透着如青松般的挺拔。
她闭着双眼。
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气势。
也没有什么狰狞恐怖的鬼相。
她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却仿佛成为了整个世界的中心。
一股浩大而悲悯的神性,瞬间笼罩了整座阴森的城隍庙。
那是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那是村民们记忆深处,那个为了村子日夜操劳、最后葬身狼腹的方主任!
那是他们真真正正供奉在心底几十年的“神”!
没有任何言语。
甚至不需要任何证明。
在看到那个身影的一瞬间。
所有跪在地上的,尤其是上了岁数的村民们,眼泪瞬间就夺眶而出。
“方……方主任……”
有人颤抖着喊出了那个名字。
而半空之中。
马翠英在看到这道身影出现的瞬间。
那张满是横肉的大脸,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原本的狞笑僵在了脸上。
深入骨髓的恐惧油然而生。
还有那怎么也掩盖不住的嫉妒。
“不……不可能!”
“你怎么可能还在!”
“你不是早就魂飞魄散了吗!”
马翠英尖叫着。
那是吓的。
哪怕她现在窃取了香火,哪怕她自诩为神。
但在面对这个曾经让她只能仰视,只能跟在屁股后面当跟班的女人时。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自卑和畏惧,依然让她本能地想要逃跑。
“不!我是神!我才是这里的神!”
“村子里的一切,都是我辛苦换来的!”
“你个死瞎子!你个孤魂野鬼!”
“凭什么大家都记着你!”
“凭什么你也配来审判我!”
恐惧到了极点,便是疯狂。
马翠英的眼睛里,爆发出怨毒的红芒。
她不甘心。
她享受了几十年的荣华富贵,享受了数年的顶礼膜拜。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夺走这一切!
哪怕是方樱兰也不行!
“给我死!死啊!”
马翠英发疯似地挥舞着双臂。
原本已经被青光逼退的黑气,再次被她疯狂地调动起来。
悬停在半空的漆黑锁链。
像是被注入了兴奋剂的毒蛇。
再一次。
带着比之前更加狂暴的杀意。
朝着刘年,以及那个让她恐惧的身影,狠狠地扎了下去。
面对这歇斯底里的反扑。
方樱兰依旧闭着眼。
她的脸上。
没有愤怒。
没有仇恨。
只有一种像是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般的悲悯。
以及。
叹息。
她并没有什么大开大合的动作。
仅仅是。
轻轻地。
抬起了那只纤细白皙的右手。
对着前方那漫天袭来的锁链。
虚空一按。
“定。”
只有一个字。
轻柔得像是情人在耳边的呢喃。
可就是这一个字。
却像是拥有着言出法随的无上伟力。
“嗡!”
整个空间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那片曾经在田野上静止过红级食梦兽的恐怖领域。
在这一刻。
毫无保留地。
全开!
画面。
定格了。
甚至对付这个青级的怨灵,六姐都不需要睁开眼。
那些漆黑锁链。
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这就是真正的神迹!
这就是真正守护了他们几十年的力量!
半空中的马翠英。
保持着挥舞双臂的姿势。
扭曲的大脸上,还挂着疯狂的狞笑。
可她的眼神里。
已经满是惊恐。
方樱兰从容不迫地向她走来。
眨眼间。
便已经站在了马翠英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
不足一尺。
方樱兰依旧闭着眼。
微微仰起头。
虽然看不见。
但马翠英却感觉,自己的一切,在那双紧闭的眼眸下,都无所遁形。
那种压迫感。
让她几欲窒息。
“翠英姐,闹够了吗?”
方樱兰轻声问道。
语气里只有淡淡地责备。
还没等马翠英从惊骇中反应过来。
方樱兰的手,已经闪电般探出。
那看似柔弱的手掌。
此刻却像是最坚固的铁钳。
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