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徐公路,全长四百二十公里。从徐闻出发,途经廉江、玉林、贵港等城,到达金田。左宗棠的机动部队,只用了两天。
这还是大队行军,速度有所保留。如果是平时运输,汽车一天就能跑完全程。
抵达金田后,左宗棠第一时间会见了冯云山、洪仁玕、杨秀清等人。从他们口中,他逐渐理清了这场冲突的来龙去脉。
事端的***在来宾县。
那里的县太爷,本身就是当地豪绅的代言人。他靠着豪强们的资助,赶走了前任那位还算清明的县令,坐上了这个位置。而他手下最得力的打手,是一个名叫索额图力的满人千总,这人是县太爷的女婿,心狠手辣,说一不二。
至于背后有没有更高层的关系,目前还不得而知。但有两条线索,引起了左宗棠的高度警觉。
第一条,索额图力的堂叔,是满清朝廷的一位铁帽子王爷。这样的背景,一个小小的千总,背后站着的人可不简单。
第二条,县太爷的族人,有人在安南的西贡,给法国人当洋买办。
这两条线索联系在一起,左宗棠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这会不会又是洋人勾结朝廷,针对特区的阴谋?
在浦东大学军政班时,校长周育人多次讲授国际政治课,反复强调西方殖民者对我国领土的觊觎。其中,法国人对安南的野心、对广西的贪婪,是重点剖析的案例。
与腐朽的清廷勾结,不是不可能的事。
左宗棠想起自己还在湖南为巡抚骆秉章做幕僚时,曾亲眼见过一道道光皇帝的密旨。当时皇帝为镇压湖南农民起义,批复了八个字:“宁赠外邦,不与家奴。”
这句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原来在这位皇帝眼里,家奴比外邦更可怕。宁可将江山送给洋人,也不肯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正是这道密旨,让他最终下定决心,辞去幕僚之职,远赴浦东大学学习军政。他不想再为那样的朝廷卖命,他想为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做点实事。
当然,这些猜测他当场没有多说,只是悄悄把线索发了回去,让总部去查。
眼下的首要任务,是主动出击,给那些贪婪的官绅一个狠狠的教训,震慑其他蠢蠢欲动的势力,尽量减少对农会的伤害。
特区给了他很大的自主权: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决定战斗方向。这是无限的信任,也是沉甸甸的担子。
他想起了他的同学,比他小几岁的李鸿章。
那个年轻人在婆罗洲当军团政委时,胆大心细,不仅一举收复了婆罗洲全境,还利用火炮外交,硬生生从西班牙殖民者嘴里拔下了巴拉望和棉兰老岛两块膏腴之地。那是开疆拓土的功劳,名震特区。
自己现在虽然是对内作战,但也不能只满足于冯云山建议的“出手教育一下那些越权的县令和土豪”。
他的眼光放得更远,整个广西,甚至贵州、湖南,都在他的考虑范围内。要不然,真对不起陆梅部长千里迢迢送来的这批装备。
心中有目标,手上有干劲。
左宗棠只让部队在金田休息了两日,洗去征途的尘土,便决定向第一个目标进发——拿下来宾。
来宾城是一座千年古城,始置于唐朝,距离金田一百二十多公里。中间要穿过紫荆山、武宣县等地,跨过好几条山川河流。
好在,受农会的影响,武宣县也修建了简易公路,与金田相连。
那里的土豪劣绅,表面上接受了农会发展的事实,但心里从未平静过。这次联名上奏,背后就有他们的影子。不过武宣县令还算明智,对于来宾县的举动,一直处在观望状态:他想先看看特区的反应,再做决定。
1847年1月2日,道光二十六年十一月十五,他等来了答案。
一支打着红旗的庞大钢铁车队,威风凛凛地出现在武宣城南侧的黔江边,开始搭建浮桥。
县令和城里的士绅们哆哆嗦嗦地躲在南城门楼上,战战兢兢地观察着这支车队的动静。
那些车辆虽然比特区常见的大卡车小一些,但露出的狰狞面目,却让人胆寒。最前面那几辆车上,黑洞洞的炮口阴森森地指着前方,看得他们下身一紧,尿意顿生。
县令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那些曾经拱火的士绅:“幸好当初没有听你们的撺掇,没有学来宾那样胡来!否则——”他一指城外的车队,“你们和我,都会被那些钢铁怪兽碾成肉泥!还不快去准备金银粮草和肉食,我代表县里去劳军!”
士绅们早就吓软了腿,哪敢反对,连滚带爬地跑回家中,准备劳军物资去了。
特区的军纪是“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但那些士绅豪强,在特区从来不在“百姓”的行列里。对于他们送来的劳军物资,不拿白不拿。左宗棠只是让后勤官做好记录,上报总部即可。
临别时,他还热情地拍了拍县令的肩膀:“你们这样做就对了。大家都是乡里乡亲,联合起来一起发财多好?干嘛学那些不开眼的货色,打打杀杀的?”
县令点头哈腰:“将军说得是,下官受教了。我这就回去组织乡绅,讨论与农会一起把生意做大做强!”
左宗棠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他说的当然有道理:认真做起生意来,农会岂是那些擅长投机钻营的富绅的对手?关键是,他们的观念得先转变过来。
离开黔江后,道路变成了山坡和谷地,只有一条窄窄的官道,十分难行。
这次左宗棠没有带卡车来,全部出动的是“山猫”系列。就连补给车也是4×4运输车,车斗里装着汽油,拖斗里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