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林山水甲天下，玉碧罗青意可参。
如今的桂林，却没有了甲天下的诗意。到处弥漫着备战的紧张与喧嚣，把这个风景如画的山城，染上了一层肃杀的灰色。
作为广西巡抚衙门的所在地，这里已经成为清廷在广西的最后一个据点。近三个月来，左宗棠的广西军团势如破竹，从金田出发，一路北上，收复了柳州、雒容、象州，将战线一步步推到了桂林城下。那些被各地驱逐的官员、逃难的土豪劣绅，纷纷涌入这座古城，把原本清雅的街巷挤得混乱不堪。
现在是1847年3月。真正的春风已经吹绿了漓江两岸，但巡抚衙门的大门却紧闭如铁。
门前站着一队绿营军士，拄着长矛，无精打采。他们的眼神空洞，腰背佝偻，早已没有了昔日趾高气扬的模样。偶尔有人抬头望一眼城外，又迅速低下头去。城外那支军队，他们听说过太多传说。
巡抚衙门的大堂里，气氛凝固得像要结冰。
时任广西巡抚郑祖琛，在原历史上被记载为一个“世故圆滑、暮气沉沉、畏缩无能”的官僚。他一味求稳，隐瞒地方乱局，虽忠于清廷却无力掌控局势，最终因局势失控被革职，忧愤而死。
此刻，他正死死盯着桌上一封信。
信来自两广总督徐广缙。自从前任总督、皇室成员爱新觉罗·耆英因畏惧特区强势，说动皇上调回京城任职后，新任总督徐广缙就采取了与特区合作共赢的道路。他不但积极配合特区严禁鸦片，还对特区办厂、修路、办农会大开绿灯。广东，事实上已经成为特区的编外省份，也是清廷控制区全国最富裕的省份之一。
这封信，就是徐广缙劝他看清形势，配合特区对广西的变革，不要进行无谓的顽抗。
“啪！”
郑祖琛抓起桌上的青瓷茶碗，狠狠摔在大理石地面上。碎瓷片四溅，吓得站在下首的各级官员浑身一颤。
“简直有辱斯文！罔顾皇恩！”他的声音尖锐刺耳，“朝廷把我们放在这个位置，是为了让我们为皇上守好江山！徐氏小儿，不顾文人风骨，竟然让我向反贼低头，我如何能够答应！”
他喘着粗气，目光扫过堂下噤若寒蝉的官员们。
“今日起，我等必将与反贼不共戴天，与桂林共存亡！如有违反者——”
他招招手，门外涌进来一队刀斧手。这些彪形大汉手握刀柄，怒目圆睁，盯着厅内的每一个官员。
那些原本心中有些想法的官员，此刻也不敢出声。有人额头上渗出冷汗，有人腿肚子打颤，有人在心里骂娘：这是要拉着大家一起陪葬啊！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像郑祖琛这般畏缩无能了一辈子的官僚，在人生的关键时刻，却硬得离谱。
他有硬气的资本吗？
桂林城墙自宋代起就构建了较为完整的防御体系，六千多米长的城墙，十五座城门，还有藏兵洞等设施。漓江绕城而过，形成了天然的护城河。城内有绿营及地方武装两千人，加上各地逃来的官员和劣绅带来的私兵家丁，守城兵力达到一万人。城头上还架着数十门红衣大炮，威风凛凛。
也许这就是他敢负隅顽抗的本钱。
可惜，他不知道城外那支军队，已经不是他认知中的“反贼”了。
城外五里，广西军团指挥部。
左宗棠站在临时搭建的瞭望塔上，透过望远镜观察着桂林城的防御。城墙上密密麻麻的旗帜，黑洞洞的炮口，来回巡逻的士兵，尽收眼底。
三个月前，他还是一个只有一千五百人的护卫团团长。如今，他麾下的广西军团已经拥有三个山猫步兵团、五个普通步兵团，总兵力超过两万人。各地新成立的民兵组织更是不计其数，换装了56式半自动步枪和75毫米步兵炮，负责守卫新光复的地区。
而他本人，也从少校晋升为上校。
“命令部队，按计划展开。”他放下望远镜，语气平静。
1847年3月10日，农历正月廿四。左宗棠的三个山猫步兵团，采用围三阙一的战法，完成了对桂林的合围。
四千五百人对一万多人。
大战一触即发。
清晨，薄雾刚刚散去。
城南三里外，一处隐蔽的山坡背面，三十二辆8×8山猫战车静静地排列着。车顶的85毫米迫击炮高高扬起，炮口对准桂林城南的城墙。
这是左宗棠精心选择的炮兵阵地。射程之内，正好覆盖城头那几十门红衣大炮。
七时整，左宗棠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特区配发的军用手表，轻轻点了点头。
“开火。”
命令下达的瞬间，三十二门迫击炮同时发出怒吼。
“嗵嗵嗵——”
炮弹划破晨雾，在空中划出十二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向城头。
“轰！轰！轰！”
城墙上腾起一团团火球。那些威风凛凛的红衣大炮，连同周围的炮手，被炸得四分五裂。一门红衣大炮被直接命中，炮管飞起三四丈高，重重砸在城墙内侧的民房上，把屋顶砸出一个大窟窿。
城头上的清军顿时乱作一团。
“还击！快还击！”有军官嘶声大喊。
炮手们手忙脚乱地装填弹药，调整炮口。他们根本不知道炮弹从哪里来。那些特区军队的阵地在三里之外，超出了红衣大炮的有效射程。
“轰！轰！轰！”
清军的红衣大炮开始还击。炮弹呼啸着飞出，在距离特区阵地一里多的地方纷纷落下，炸起一团团泥土，却连山猫战车的影子都没碰到。
“继续射击。”左宗棠在指挥部里淡淡地说。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