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缓慢沙哑，说道：“时隔多年，能够再次觐见，瞻仰您的面容，真是不胜荣幸，您……风采与威严更胜往昔。”
红皇帝垂下巨大的头颅，竖瞳凝视着下方渺小的人类。
他的年龄已大，看起来半只脚已踏进棺材。
这个年纪，本该在瑞波斯安享晚年，如今却冒险前来奥拉，大概率是瑞波斯高层考虑到他曾见过红皇帝，故而重新将其征召。
“亚伦·列维博格……我记得你。”
红皇帝的声音低沉如雷，震得空气嗡嗡作响：“上一次，你想要奥拉的友谊，我的条件是高等灵质结晶，但你未能提供。”
瑞波斯外交官苦笑一声，皱纹堆迭在一起。
“陛下，感谢您当初的怜悯，让我活着回到了瑞波斯。那时我本以为，自己会像许多冒犯巨龙的使者一样，成为王座前的又一具枯骨。”
“坦白而言，我为那件事感到无尽的懊悔。”
他抬起头，目光诚恳道：“若是能回到过去，我无论如何也要尝试说服上级，让陛下您得偿所愿。”
在亚伦的履历上，“曾面见红皇帝”是他最大的荣耀。
但在他心中，这也是最深的刺。
如果当初能说服奥拉亲近瑞波斯，哪怕只是保持中立，或许瑞波斯就不会在上次战争中遭遇惨败，不会失去那么多精锐，不会让王国陷入如今的窘境。
红皇帝不再寒暄。
他垂眸盯着外交官，直截了当地问道：“这一次你秘密前来，瑞波斯……有什么目的？不要说是想和我们结盟，一起对抗洛瑟恩。”
“如果瑞波斯有那个胆量，你们应该已经直接向洛瑟恩宣战。”
亚伦低下头，双手在身前交握：“陛下明鉴。”
“我此次前来，并非代表王国进行正式的外交谈判或结盟。”
“瑞波斯目前……还没有做好与洛瑟恩全面开战的准备，我们的军队需要时间重建，国库需要时间充实，民众需要时间从上次战争的创伤中恢复。”
“我只是带来了王国中一些有识之士，对奥拉的……善意与期许。”
“善意？”伽罗斯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的，陛下。”
老外交官从怀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
它呈淡紫色，内部似乎有流光运转。
亚伦双手恭敬地捧起，“这里面，记载着一些……或许会对您有所帮助的信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此外……我们王国的秘藏院，在不久前的一次内部整理中，不慎遗失了记载军阵的魔法图录。那军阵，曾是我们瑞波斯的骄傲。”
说着，亚伦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遗憾。
“我们不知道遗失的阵图会流向何方。这纯粹是一次令人遗憾的保管失误，若是奥拉得知其下落，希望能通知我们。”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铁龙的低语在伽罗斯心中响起。
“那所谓的阵图已在我们手中，今晨被丢弃在王城广场，由一位巡逻卫兵捡到，因为太过不同寻常，被层层上报，现在已经被封存起来。”
伽罗斯静静地听着，眼中光芒闪烁。
军阵……当年从洛瑟恩得到的军阵，有着不能外传，也不能用于对付洛瑟恩的限制，因此无法用于接下来的战争。
而现在，奥拉有了新的选择。
遗失之类的说辞，只是一个敷衍到不能再敷衍的借口。
瑞波斯显然是在以这种方式，向奥拉提供他们急需的战争工具，同时又维持着表面上的中立与不知情。
“瑞波斯想要什么？”
伽罗斯问道。
外交官连忙摇头：“不，我们没有什么诉求。”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瑞波斯只是希望，能得到奥拉的友谊，这份友谊不被洛瑟恩珍惜，但我们会认真相待。”
殿堂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巨龙悠长沉重的呼吸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声。
许久，红皇帝缓缓开口：“人类，你比上一次见面时，更懂得如何与巨龙打交道。”
“瑞波斯的礼物，我收下了，好了，你回去吧。”
他没有做出任何承诺，但也没有拒绝。
对面，外交官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他知道，此行的目的已基本达到，收下礼物，本身也是一种态度的表达。
亚伦再次深深鞠躬，长袍下摆触及地面。
“愿……您的王国，如同您的鳞甲一般，坚不可摧；愿您的敌人，如同秋日落叶，在您的怒火中化为灰烬。”
他不再多言，保持着恭敬的姿态，缓缓向后退去，每一步都稳而沉，直到退出殿堂大门，才转身消失在长廊尽头。
“这是一份不错的礼物。”
铁龙索罗格从侧殿走出，来到王庭大殿中央。
“嗯，情报和军阵，都有些作用。”
伽罗斯望着外交官离去的方向，缓缓说道：“不过，真正的胜负，终究要靠我们自己的爪牙去夺取。”
“瑞波斯的信息可以作为参考，但不能依赖。”
“他们的视角有自己的局限性，他们的情报可能有遗漏或误导。”
“这些，都只是锦上添花。”
他伸出龙爪，那枚淡紫色水晶悬浮而起，飘至眼前。
红铁龙微闭双眼，精神力量探入水晶内部，感知其中记载的海量信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索罗格耐心等待着，他知道自己的血亲正在仔细消化那些情报。
约莫一刻钟后，红铁龙重新睁开眼睑，目中闪过思索之色。
俗话说，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而非朋友。
瑞波斯王国曾两次与洛瑟恩爆发大战，对洛瑟恩的了解确实远在奥拉之上，而他们提供的信息也非常详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