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明珠的身子一顿,再一次被这人的厚颜无耻所震惊。
封昭唇角带笑,言外之意,就是我不问你到底去干了什么,你也别管我是不是真的头晕。
洛明珠只能咬牙,无视肩头的重负,任由这人诡计得逞。柳心贴在马车门边上,恨不得自己化作一颗石头才好。
就这么一路到了摄政王府,封昭竟还意犹未尽道:“王妃,下月初七的婚期,你当真不再考虑考虑?”
洛明珠斜觑着他道:“的确是该再考虑考虑了。”
不然还是赶紧退婚吧?
封昭也不知是装糊涂,还是真没听出来,喜滋滋道:“本王很好养活的,衣食住行可一切从简,只要来去自由,有王妃相伴即可。”
洛明珠正要反唇相讥,忽然心头一动。封昭尚在襁褓时便被幽禁在邕王府,邕王妃又郁郁寡欢,整日醉生梦死。直到皇上将他从邕王府带出来,他才第一次见到外面的世界。
他这些话,看似不着边际,实则却是肺腑之言。
思及此,洛明珠暗暗叹了口气,就听封昭得寸进尺道:“你瞧瞧魏虎刘豹办的差事,这府里没个女主人当真是不成。王妃若是嫁过来,王府上下一切都听你的,本王亦对王妃唯命是从,如何?”
洛明珠幽幽道:“王爷,你若是再不下车……”在封昭期待的目光中,她缓缓吐出下半句:“我就踹你下去。”
封昭默默下了车,目送宁家的马车走远,斜眼看着憋笑的魏虎,冷哼道:“王妃嘴硬心软,不过是同本王玩笑罢了。你一个光棍,哪懂这其中情趣。”
魏虎自讨没趣,低头搭脑的跟在了封衡身后。两人刚进门,刘豹便急急奔出来道:“主子,岐南灾情又有新报!”
岐南水灾历年来都是朝廷的心腹大患,岐南总督换了一个又一个,沿河水患却是治标不治本。年年春后发不发水患,都要看老天赏脸,去年隆冬大雪皑皑,今年开春便发了大水。
天灾连着人祸,新上任的岐南总督廖广全是个只会左右逢源的墙头草,太子和国师两头孝敬,也曾来摄政王府送过礼,被魏虎撞见直接赶了出去。
谁知这样的人居然当上了岐南总督这等要职,封昭也是在岐南水患的灾情报上来时才得知此事。廖广全上任后只知贪图享乐,民脂民膏没少搜刮,灾前预防准备工作却是一点没做,以至于水灾来后束手无策。
如今朝廷问责,廖广全病急乱投医,竟然强令各州府此时修筑堤防。此时河堤上洪水肆虐,稍有不慎便会被卷入洪水中,至今已有数名劳役命丧于此。
方才更是传来疾报,婺州知府亦在治水时被卷入洪水,如今下落不明,生死难料。
好一句“生死难料”,恐怕是连尸体都寻不到了。
封昭闭上眼睛,沉声道:“婺州知府……我记得姓魏,是三年前的新科进士,写的一手好策论,被陛下当朝称赞。原本是要被调去礼部的,是他自己请命回到家乡,报效一方父老乡亲,我还一直记得他。”
封昭再睁开眼睛时,眼中满是森森冷意。
“魏知府自小长在婺州,即便廖广全不吩咐,他也定然会及早修筑堤防,疏通河道,何至于火烧眉毛才亲自上河堤。”
刘豹恨声道:“定是这廖广全怕灾后朝廷问责,发现他失职,所以急着欲盖弥彰,魏知府死的怨啊!”
封昭转身,吩咐道:“本王现在要进宫面圣,你留下随时关注岐南灾情的奏报,魏虎跟我走。”
马蹄声疾驰,直奔皇宫。此刻天色已晚,但封昭有令牌,只要宫门下钥前皆可不召而入宫,但他到了崇明殿外,却被庞德公公拦了下来。
封昭说道:“事关岐南灾情,还请公公通融,进去禀报一声。”
庞德公公为难道:“殿下恕罪,并非老奴拿乔,方才国师已经进去了,陛下三令五申,不准任何人打扰,就连奴才也是不得传唤不得擅入。”
皇上每夜都要服食仙丹,再由国师辅佐修习道法,其间不得被俗事所扰,此事朝野皆知,甚至在民间亦不是秘闻。
封昭也是一时急昏了头,知道庞德公公所言非虚,只得退而求其次道:“无妨,那我便在此候着,等国师出来后再行求见。”
庞德公公欲言又止,想说怕是宫门落钥前,国师都不会出来。但见封昭神色坚毅,心知劝也劝不动,只得随他去了。
暮色渐渐笼罩下来,随之而来还有细细密密的春雨。庞德公公派人送了伞,魏虎刚要凑上去,便见封昭摇了摇头。
这点针脚似的的雨点算什么,岐南的洪水是能吞噬天地的猛兽:可天高皇帝远,泼天的苦难穿过重重崇山峻岭,从京城繁华喧嚣的街道中穿过,呈到金碧辉煌的大殿上时,只余奏折上廖廖几语。
不见血肉,不见白骨,不见遍地饿殍,不见满目疮痍。
皇帝沉溺道法,想要延年益寿,延续千秋万代。那把龙椅太高,坐上去久了,就看不见底下微如蝼蚁的百姓之苦。
这点雨没能浇灭封昭心头的火,只让这团火沉淀进了心底。庞德公公拉过魏虎说着什么,封昭知道,是宫门要落钥了,他抬起久站酸痛的双腿,终于转身。
庞德公公松了口气,就听封昭淡淡道:“是封昭一时鲁莽,累得公公忧心了。此事不必告诉陛下,本王这就走了。”
庞德公公连连点头道:“殿下放心,有什么事明日上朝时再说,陛下心里都有数。”
封昭勾了勾唇角,是啊,陛下运筹帷幄,深谋远虑,自然一切都心中有数。只是比起各方权势的博弈,这些都不重要,不在乎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