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飙冷笑一声,旋即话锋一转:
“不过啊朱重八!你看看你这江山!外面是饿殍遍野,易子而食!”
“里面是贪官污吏,结党营私!”
“你的儿子们一个个拥兵自重,野心勃勃,都等着你死呢!”
“你的大臣们一个个阿谀奉承,背地里男盗女娼,指不定背后怎么骂你朱屠夫呢!”
“你杀!你杀得完吗?!”
“你杀得了贪官,你杀得了人心吗?!”
“你修得了《大诰》,你修得了这天下千疮百孔的烂账吗?!”
“住口!住口!咱让你住口——!”
老朱气得浑身发抖,目眦欲裂,猛地抬手,似乎想要一巴掌将这个狂妄到极点的疯子扇碎。
但张飙却猛地一把打开他的手,继续嘶吼着,将积压已久的所有愤懑、不屑和绝望彻底倾泻出来:
“怎么?被我说到痛处了?!”
“来啊!来杀了我啊!就像你杀李善长!杀胡惟庸!杀光所有帮你打天下、治天下的功臣一样!把我也杀了!”
“用我的血,再给你那龙椅刷一层红漆!让你朱家的江山看起来更‘正’一点!”
“你不是想知道太子怎么死的吗?”
“我告诉你!他就是被你逼死的!被你这无休无止的猜忌逼死的!被你给他留下的这个烂摊子逼死的!被你们老朱家这无休无止的权力倾轧逼死的!”
“你放屁——!”
老朱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猛虎,彻底失去了理智,猛地伸手,一把死死掐住了张飙的脖子,将他狠狠掼在冰冷的石墙上。
力量之大,让张飙瞬间呼吸困难,脸色涨红。
“咳咳……嗬嗬……”
张飙被掐得眼球凸起,却依旧从喉咙里挤出断续的、嘲讽的笑声:“恼羞……成怒了?朱重八……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老朱的脸因暴怒而扭曲,掐着张飙脖子的手青筋暴起。
他是真的想立刻掐死这个将他一生功过、内心最深的恐惧和伤疤血淋淋撕开的妖孽。
但最终,他那仅存的一丝理智,或者说帝王的冷酷,压倒了纯粹的愤怒。
他猛地松开手。
张飙滑落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大口喘着气,脸上却依旧是那副令人憎恶的、混合着痛苦和快意的笑容。
老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神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深的、冰寒刺骨的杀意所取代。
“牙尖嘴利,救不了你的命!”
老朱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万丈冰渊:“也救不了那五个小崽子的命!”
听到‘五个小崽子’,张飙的笑容逐渐冷了下来。
“朱重八,你想死吗?”
“嗯?”
老朱愣了一下,旋即就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然后收敛情绪,戏谑道:“咱会死,每个人都会死!”
“张飙,你费尽心机掀起的这一切,想要如何收场,最终都由咱说了算。”
“你会看到,傅友文他们是怎么把知道的一切吐出来的。”
“你会看到,你拼命想护住的那五个小崽子,是怎么一个一个死在你前面的!”
“你会看到,咱是如何把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一只一只揪出来,碾得粉碎的!”
“最后,咱会让你死在最后,让你看清楚,跟着你,跟咱作对,是什么下场!”
说完,老朱便不再多看张飙一眼,猛地转身,大步离去。
牢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巨大的声响在幽深的诏狱中回荡。
牢房内,只剩下张飙粗重的喘息声。
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靠在墙上,摸着脖子上清晰的指痕,望着那扇紧闭的铁门,脸上的疯狂和嘲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平静和淡漠。
【煞笔,老子是不死的】
【不过,你总算下场了。但这场戏,你我都是局中人】
【丰满,沈浪、孙贵、李墨、武乃大已经做出选择了,接下来该你了】
另一边,应天府一处废弃石桥的桥洞里。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霉味和赵丰满自己身上散发出的、多日未清洗的酸臭气。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冰冷沉重、仿佛烫手山芋般的生锈铁盒。
外面的世界似乎很遥远,又似乎近在咫尺。
他能隐约听到远处街市传来的模糊喧嚣,更近处,则是野狗的吠叫和风吹过破窗棂的呜咽声。
每一次不同寻常的声响,都会让他如同惊弓之鸟般猛地一颤,心脏狂跳到几乎要炸开。
他已经在这里躲藏了两天两夜。
饥饿、寒冷、恐惧,如同三条毒蛇,日夜不停地啃噬着他的精神和肉体。
怀里这个铁盒,更像是一个不断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诅咒之物,压得他喘不过气。
那天晚上在户部墙外的混乱、沈浪声嘶力竭的‘跑’、身后追兵凶狠的呐喊、还有怀中这意外得来的铁盒……
一切仿佛一场噩梦。
他曾无数次想过,要不要把这个铁盒扔进秦淮河,或者找个没人地方埋了,然后自己远走高飞,彻底逃离这个可怕的漩涡。
但每次这个念头升起,沈浪和孙贵被拖走时决绝的眼神、飙哥在诏狱里那看似疯狂却洞悉一切的笑容,就会在他脑海中闪现。
【不行……不能扔……这是沈兄和孙贵用命换来的……这是扳倒那些蛀虫的希望……】
可他该怎么办?
交给官府?哪个官府?顺天府?刑部?恐怕他刚露头,就会被傅友文的人乱刀分尸!
就算侥幸送到某个清官手里,谁能保证不会立刻被更大的势力压下去?到时候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交给皇上?他怎么交?敲登闻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