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朱家的江山,狠心刮骨疗毒?】
【还是为了你那可怜的自尊和所谓的亲情,再次妥协?】
张飙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层层宫墙,看到那个正陷入巨大痛苦和挣扎的帝王。
他并不在乎具体死的是周德兴还是李德兴,他在乎的是老朱的态度,是这次‘审计’最终能达到的深度和广度。
改变世界,从来不容易。
尤其是改变一个已经固化的、利益盘根错节的旧世界。
但若连最上层的盖子都不敢揭开,连自己身边的脓疮都不敢挤破,那所谓的反腐,所谓的洪武盛世,不过是一个自欺欺人的笑话。
他留在了这个世界,点燃了一把火,扔进了这个王朝最黑暗、最腐朽的角落。
现在,他就像一个冷静的观察者,等待着看这场火,最终能烧到什么程度,能照亮多少肮脏,又能改变些什么。
【烧吧,烧得再旺一些。】
【让我看看,你这洪武大帝,到底配不配得上‘大帝’二字。】
【让我看看,这个时代,还有没有救……】
………
与此同时,常家旧宅的小祠堂内,香烟袅袅,气氛肃穆而压抑。
朱允熥、朱明月、朱明玉姐弟三人,身着素服,恭敬地跪在生母常氏的牌位前。
吕氏安排的一切仪仗和祭品都规整而周到,挑不出半点错处,却更衬得这祭拜如同完成一项冰冷的任务,而非母子间真挚的追思。
开国公常升、以及他们的舅舅常森,作为常家的代表,陪同在侧。
常升面色沉静,眼神却锐利如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位久未见面的外甥。
常森则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和关切。
祭拜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
朱明月垂首默默垂泪,朱明玉则绷着小脸,努力做出庄重的样子,但眼神时不时瞟向舅舅和弟弟。
朱允熥全程沉默,只是每一次叩首,都异常沉重,仿佛要将某种决心一同叩入地底。
仪式结束后,吕氏安排的内侍和宫女识趣地退到院外等候。
常升这才上前一步,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允熥,明月,明玉,节哀。姐姐在天之灵,看到你们长大成人,必定欣慰。”
朱明月哽咽着点头。
朱明玉则忍不住拉了拉常森的衣袖,低声道:“小舅舅……”
常森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目光却担忧地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朱允熥身上。
就在这时,朱允熥骤然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但那双眼睛却燃烧着一种常升和常森都从未见过的火焰,决绝,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意味。
他看向常升,声音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二舅……”
这一声呼唤,让常升心头一凛。
他预感到,这个外甥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
只见朱允熥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外甥……不想再浑浑噩噩地活着了。”
“不想再被人当做废物,当做……随时可以丢弃的绊脚石。”
常升目光骤然锐利起来,紧紧盯着他:“允熥,你……”
“二舅!”
朱允熥打断了他,带着哭腔地道:
“李景隆下去了!郭英也下去了!皇爷爷的刀已经举起来了!下一个会是谁?!”
“是我吗?是大姐二姐吗?还是……常家?!”
轰!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常升和常森的心上!
两人脸色瞬间变了!
“允熥!慎言!”
常升低喝道,目光警惕地扫向窗外。
“慎言?再慎言,就是等死!”
朱允熥猛地上前一步,死死抓住常升的衣袖,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睛赤红:
“二舅!那个位置……本该是我爹的!是我大哥的!”
“我才是嫡孙!我身上流着常家和大明皇室的血!”
“凭什么……凭什么要让给一个侧室之子?!凭什么我们要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看着别人的脸色,祈求别人的施舍才能活下去?!”
“我想争!二舅!帮我!”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无尽的委屈、不甘和破釜沉舟的决绝。
哗!
这番话,比在宫里时对姐姐们说的更加直白,更加惊心动魄!
常升和常森彻底惊呆了!
常森张大了嘴,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脱胎换骨的外甥,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
朱明月吓得几乎晕厥,死死捂住嘴。
朱明玉却激动得双眼放光,用力点头,恨不得替弟弟再说一遍。
常升的心脏狂跳,巨大的震惊和前所未有的压力瞬间攫住了他。
他死死盯着朱允熥,试图从他眼中找出一丝迟疑或者玩笑,但他只看到了燃烧的火焰和不容置疑的坚决。
争储?!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尤其是在皇帝如今这种敏感暴怒的时候!
但朱允熥的话……却又句句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隐痛和不平!
常家的衰落,外甥外甥女受到的冷落,吕氏母子的步步紧逼……这一切,他何尝不愤懑?
就在常升脑中一片混乱,权衡着惊天利弊之时——
“哐当!”
祠堂门被人猛地从外面撞开!
一名常升的心腹家将,甚至来不及行礼,脸色煞白如纸,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公爷!三爷!不好了!出……出天大的事了!”
常升猛地回头,厉声道:“慌什么!成何体统?!”
那家将扑倒在地,声音颤抖得几乎语无伦次:“是……是朝会!承天门……登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