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绕回失职和自责上,绝口不提那张要命的誊抄纸。
“允熥也是!”
她又开始叹息:“有什么委屈,不能先来跟本宫说吗?”
“本宫虽是继母,但也一直将你们视如己出……”
“若他早早说来,本宫拼着性命不要,也会去皇上面前为他陈情,何至于闹到今天这步田地……”
“如今,他被囚北五所,那地方阴冷偏僻,他可怎么受得住啊……”
她这话,既表现了自己的慈爱和无奈,又暗中点出朱允熥不信任她,隐隐挑拨关系,最后再强调北五所的艰苦,加剧朱明月的恐惧和担忧。
果然。
朱明月一听北五所、阴冷偏僻,哭得更凶了:“母妃……求求您……想想办法救救允熥吧……”
吕氏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悲戚。
她将朱明月轻轻揽入怀中,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催眠:
“好孩子,别怕,别怕……”
“本宫会想办法的……总要先等皇上消了气……你们也要乖乖的,千万不要再惹事了,更不能像允熥一样冲动……一切有母妃在呢……”
她嘴上说着想办法,实则全是空头支票,核心目的就是安抚和稳住这两个随时会炸的雷。
尤其是脾气火爆的朱明玉,防止她们再闹出什么事端,把她也拖下水。
“你们要记住!”
她最后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如今是多事之秋,一言一行都需谨慎。为了你们自己,也为了……允熥,千万要安分守己,莫要再授人以柄了。”
“否则,母妃……也护不住你们了……”
一番唱作俱佳的表演之后,吕氏又关切地嘱咐了几句,留下一些点心安抚之物,这才带着满脸的忧色和疲惫,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离去。
殿门关上。
朱明月依旧沉浸在悲伤和恐惧中,对吕氏的话深信不疑,只觉得母妃真是为难又善良。
而朱明玉则走到窗边,看着吕氏远去的背影,小巧的鼻子冷冷地哼了一声,低声骂了一句:
“假惺惺!哭得还没我像!比张飙差远了!”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位继母,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而弟弟和张飙那五个兄弟拼死换来的机会,绝不能就这么被‘安抚’下去。
她眼中闪过一丝和年龄不符的决绝光芒。
……
与此同时,蒋瓛亲自带着一队精锐缇骑,前往刑部大牢。
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敲出急促而肃杀的回音。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刑部大牢还有百步之遥时,蒋瓛敏锐的耳目骤然捕捉到前方黑暗中传来的一声极其短促的金属交击声和一声闷哼。
“不对!”
蒋瓛脸色猛地一变,厉声喝道:
“快!冲进去——!”
缇骑们瞬间拔刀,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向牢门。
刑部大牢门口,原本应有的守卫竟不见了踪影。
牢门虚掩着,里面隐隐传来打斗和呵斥声。
蒋瓛心中警铃大作,一脚踹开牢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只见牢内通道中,几名黑衣蒙面人正与留守的少量刑部狱卒激烈厮杀。
这些黑衣人出手狠辣刁钻,招招致命,明显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地上已经躺倒了三四名狱卒的尸体。
而更深处,隐约可见另一伙人正试图冲向关押囚犯的牢区。
“格杀勿论——!”
蒋瓛没有任何犹豫,怒吼一声,绣春刀出鞘,身先士卒地扑了过去。
缇骑们如狼似虎地加入战团,瞬间扭转了局势。
锦衣卫的搏杀术本就狠辣,加之人数和装备优势,很快就有两名黑衣人被乱刀砍翻。
但那些死士极其悍勇,见任务受阻,竟毫不畏死,反而攻势更猛,试图冲破阻拦。
“他们的目标是刚送来的那三个!”
一名受伤的刑部小吏嘶声喊道,指向李墨、武乃大、赵丰满被押解来的方向。
蒋瓛心头一凛。
【杀人灭口!果然有人坐不住了!】
他立刻分出一部分人死死挡住通道口的死士,自己带人猛冲向内部牢区。
刚冲过一个拐角,就看到一幕令人目眦欲裂的景象。
一名穿着刑部司狱官服的中年男子,正脸色狰狞地指挥着两名作狱卒打扮的心腹,试图强行打开一间临时关押李墨三人的牢房。
而那牢房的门锁似乎已被破坏!
李墨三人被捆得结实,堵着嘴,看到蒋瓛冲进来,眼中顿时爆发出希冀的光芒,拼命挣扎发出‘呜呜’声。
“王司狱!你敢——!”
蒋瓛暴喝一声,疾冲而去。
那王司狱见到蒋瓛,脸上瞬间闪过极致的惊恐和绝望,但他竟一咬牙,非但没有停手,反而对两名心腹吼道:“快!杀了他们!”
同时,他自身后抽出一柄短刃,竟亲自扑向牢内的赵丰满。
“找死!”
蒋瓛眼中杀机爆闪,手中绣春刀化作一道寒光,后发先至,直劈王司狱后心。
那王司狱似乎根本不懂武功,或者说心存死志,竟不闪不避。
“噗——!”
刀锋轻易地撕裂官袍,切入背心。
王司狱前冲的动作猛地一滞,口中喷出大口鲜血,手中的短刃‘当啷’落地。
他艰难地回过头,看了蒋瓛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不甘、恐惧,还有一丝诡异的解脱。
就在这时,那两名正在砸锁的‘狱卒’心腹,见事已败露,竟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任务,对视一眼,同时猛地一咬口中毒囊。
几乎同时,通道口那边负隅顽抗的黑衣死士,也纷纷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拦住他们——!”
蒋瓛惊怒交加,但已然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