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愤怒渐渐被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茫然所取代。
他依旧挺直着脊梁,但身影在空旷的广场上却显得格外孤独和悲凉。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道义……难道真的如此不堪一击吗?
在绝对的皇权和暴力面前,读书人的风骨,就真的只是一场笑话吗?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信念,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动摇和深切的怀疑。
最终,他缓缓放下手臂,颓然地闭上了眼睛,发出一声极轻极重的叹息。
阳光刺破云层,照耀在午门广场上,却驱不散那浓重的血腥和绝望。
曾经声势浩大的“万民请命”,在洪武皇帝冷酷无情的屠刀之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只剩下方孝孺一个孤独而倔强的身影,还固执地跪在原地,仿佛在祭奠一个已然逝去的、不切实际的梦。
此时,华盖殿。
老朱依旧坐在龙椅上,听着蒋瓛用干涩的声音汇报结果。
“皇上,傅友文等主犯已经凌迟处死,他们临死前撕咬了数位国公.”
“秦王府、晋王府、包括陕西与太子有关之人,都被处决殆尽.”
“鲁王府也已经被强行拆除,引得不少百姓围观,有赞皇上英明的,有痛斥鲁荒王以前行径的.”
“东宫,除了伺候明玉、明月、允熥殿下的无关老人,全都清洗了”
“那群跪在城外‘请命’的学子,也只剩下方孝孺一人了…..”
老朱闭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地挥了挥手。
蒋瓛立刻识趣的退下。
空荡的大殿里,老朱缓缓睁开眼,目光似乎穿透宫墙,看到了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没有快意,没有解脱,只有一片虚无的冰冷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标儿.你安息吧】
【爹用他们的血给你祭奠了.】
【这大明的江山.爹会替你这一脉.用血洗干净】
血流成河。
但这河水的尽头,是更加深不见底的黑暗。
老朱此刻不禁有些茫然了。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而就在这时,云明的声音,轻轻地响了起来:“皇上.”
“说。”
老朱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一个字。
却听云明小心翼翼地禀报道:
“回禀皇上,奴婢已经查清了,郭宁妃是受李贤妃,葛丽妃鼓动,才去奉先殿的。”
“她们曾经受过秦王、晋王、周王母族不少好处和恩惠,故而担忧皇上过于严苛处置三王,想要郭宁妃替三王求情。”
“而郭宁妃此前,一直是拒绝的,还以‘后宫不得干政’训诫她们。”
“但是,当她们听说皇上持剑去了奉先殿,还召见了三王,都慌了神,故而.”
话到这里,云明便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郭宁妃闯宫,应该没有私心。
但对老朱来说,却很愚蠢。
因此,老朱并没有在郭宁妃这件事上,露出半点同情,反而极为淡漠地下令:
“传咱旨意,将李贤妃、葛丽妃全宰了,与郭宁妃陪葬!”
云明浑身一颤,却不敢有半点迟疑,连忙应答:“奴婢.遵旨!”
领完命,他便准备转身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老朱忽地反应了过来,冷声道:
“是谁给郭宁妃她们传递消息的?咱身边什么时候多了‘长舌头’?”
唰!
此言一出,云明脸色大变,‘噗通’一声跪地道:
“皇爷恕罪!是奴婢管教不利!奴婢一定彻查此事,给您个交代!”
老朱冷哼一声,但没有责难云明,又沉沉地道:
“去把蒋瓛叫进来!”
“是!”
云明擦了擦心中并不存在的冷汗,连滚带爬的出了大殿。
很快,一直守在殿门外的蒋瓛,又进了大殿。
却听老朱平静而淡漠地道:“秦王府那个王氏,晋王府那个邓氏,查得怎样了?”
通过后宫这件事,他越来越觉得,标儿之死背后还有推手。
因为无论是秦王、晋王、还是周王,都没有能力布这么大的局。
毕竟‘死士’这种东西,一般人培养不来,而且还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行凶,本身就代表着不简单。
只见蒋瓛反应了一瞬,连忙禀报道:
“回皇上,臣也是刚刚得到陕西那边传来的消息,邓氏数月前就患病死了,而在不久之后,她全家也中毒身亡了,无一活口。”
“至于王氏,在秦王赴京后不久,也病故了,据说得的是急症。而她的家人,同样出了变故,无一幸免。”
“唰!”
老朱的眼睛蓦然闪过两道骇人的冷光,直射蒋瓛:“冯胜、傅友德、叶升他们是干什么吃的?不是让他们看好王府内的所有人吗?!”
“这”
蒋瓛冷汗‘唰’的一下就出来了,但还是硬着头皮道:
“这些情况,是臣属下报上来的,具体发生了什么,臣还要仔细调查才知道。或许,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杀人灭口。”
“哈!”
老朱狞笑一声,笃定道:
“这还用说吗?这就是杀人灭口!咱标儿的死,肯定还有其他人插手!老二、老三、老五,皆是棋子!”
说完这话,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怒道:
“给咱查!一点一点的将这个幕后黑手揪出来!咱要将他碎尸万段!”
“是!”
蒋瓛连忙领命,正欲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老朱忽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眯眼道:
“张飙那混账东西怎样了?”
“回皇上,在傅友文他们被押出刑房前,张飙在牢房里嘲讽了一遍他们四人的狂言,说大明离开了谁照样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