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写的‘家书’,都送出去了吗?”
“回皇爷,都送出去了。”
“好!咱要第一时间看到他们的回信!”
“诺!”
……
另一边。
老朱命嫔妃们写给儿子的‘家书’,陆续被送到了各地藩王府中。
引得不少藩王惊慌失措,心思各异。
“王爷,这是娘娘寄来的家书……”
“家书?”
王爷听到属下的禀报,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错愕,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随即,这错愕化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似乎想笑。
但那笑容还未完全展开,便又凝固住,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混合着荒谬和苦涩的轻哼。
“拿来吧!”
“是!”
王爷接过属下递来的家书,看了眼那名负责观察他的太监,旋即拆开家书,逐字逐句的查看。
直到看完家书里面的所有内容,他才轻轻地放在桌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揉着眉心。
【老头子……你这试探,也太直白,太狠辣了些……】
【用母妃的手,来点燃儿子们的野心?你是嫌现在的火还不够旺吗?】
【还是说……你已经开始怀疑到我的头上了?】
种种念头在他心中电闪而过。
他能清晰地想象出母妃写下这封信时是何等的惊恐和无奈,也能感受到这薄薄一张纸背后所蕴含的、来自他父皇那冰冷刺骨的猜忌和帝王心术。
这是一种阳谋。
是父皇在逼他们这些儿子表态,逼他们暴露野心,或者逼他们犯错。
如果他们表现得过于热切,便是觊觎储位,其心可诛。
如果他们表现得过于谦退,则显得虚伪,同样引人怀疑。
甚至,如果他们毫无反应,也可能被解读为城府极深,包藏祸心。
沉默良久,王爷重新睁开眼。
那双锐利的眼眸中,此刻没有了平日的慵懒,也没有了在黑暗房间内的冷静沉着,反而流露出一种近乎真实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被至亲之人如此算计的痛楚。
他提起笔,却没有立刻蘸墨,而是对着空白的信纸,仿佛在自言自语。
声音低沉而沙哑,恰好能让隐藏在书房外的探子和奉命观察他反应的太监隐约听到:
“父皇啊父皇……您这是要把儿子们,都放在火上烤啊……”
他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无奈,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大哥刚去,尸骨未寒,朝局动荡,您不思稳定人心,反而用这种手段来试探自己的骨肉……”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
“储君之位?那是天子钦定,岂是儿臣敢妄加议论的?”
“儿臣只想为父皇守好这辽阔的疆土,使我大明的百姓能安居乐业,便是对父皇、对大哥最好的交代……”
这番话,听起来情真意切,充满了忠君爱国、不慕权位的‘贤王’风范,更是将对大哥朱标的兄弟之情抬了出来,占据了道德制高点。
但若仔细品味,那句‘天子钦定,岂是儿臣敢妄加议论’,又隐隐透着一丝对父皇这种试探方式的不敢苟同和轻微抗议。
说完这些,他似乎下定了决心,开始蘸墨书写。
他写得很慢,字迹沉稳有力,一如他平日的风格。
回信的内容与他刚才的自语几乎一致。
先是表达了对父皇的身体和朝局的担忧,接着深切缅怀了大哥朱标。
然后郑重申明自己绝无觊觎储位之心,只愿为国效力,最后恳请父皇保重龙体,勿要为此等事过度操劳。
通篇下来,态度恭顺,言辞恳切,情真意浓。
完全是一副‘忠孝贤王’的模样,找不到任何可供指摘的野心流露。
写完后,他仔细封好信件,朝那名观察他的太监,客气道:“有劳公公,即刻送往京城,呈报父皇。”
他的语调十分平淡,听不出任何异常。
做完这一切,他便再次靠回椅背,望着跳动的烛火,脸上那抹苦涩和疲惫渐渐褪去,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慵懒和平静。
只是,在那平静的眼底最深处,一丝极淡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光芒,一闪而逝。
那光芒并非是对储位的热切渴望,更像是一种洞悉了棋局走向后的、冰冷的了然和一种被逼到墙角后、不得不更加谨慎隐忍的决绝。
【老头子,你的试探,我接下了。】
【但我不会让你抓到任何把柄。】
【这盘棋……还长着呢。】
书房内外,无论是观察的太监,还是阴影中的探子,将王爷看到信后的错愕、苦涩、无奈的低语、以及那封情真意切又毫无野心的回信内容,都一一记录下来。
他们无法判断王爷这番表现,究竟是发自内心的忠孝,还是一场极其高明的、连细微表情和语气都控制得恰到好处的表演。
而这份模糊不清、难以辨别的反应,跟其他藩王收到信后的反应,被迅速加密,陆续送往了应天府,摆在了老朱的案头。
……
此时,老朱依旧坐在华盖殿内,看着云明递上来的一封封回信。
虽然大多的回信都跟王爷一样,都是一副诚惶诚恐、忠心耿耿、并无异心的态度,但向来多疑的老朱,自然不会轻易相信。
因为他始终觉得,自己这些儿子中,肯定有一个是幕后黑手,或者幕后黑手的帮凶。
“老四那边可有回信?”
老朱放下手中的一份回信,看不出喜怒的追问道。
“回皇爷,有的。”
云明连忙躬身,然后从身后的托盘中,拿起燕王朱棣的回信,递给老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