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张飙,泣血死谏,望陛下洗心革面,罪己天下,以安国运。】
“轰——!”
老朱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无父无君……人生一大耻……”
“明之国君,不复汉也……明之百姓,不如汉也……”
“洗心革面……罪己天下……”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脸上,烫在他的心上。
特别是他在诏狱里痛斥张飙‘无君无父,罪该万死’那一幕,仿佛昨日重现。
要知道,他朱元璋起于微末,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创立这煌煌大明,自问勤政爱民,励精图治,就是为了建立一个远超汉唐的盛世。
可是现在,一个他亲自下旨处死的‘妖孽’、‘国贼’,却在遗书中用最诛心的言辞,将他毕生的功业,将他身为皇帝和父亲的尊严踩踏得一文不值。
甚至,将他朱元璋钉在了‘无父无君’、‘纵子行凶’、‘不如汉朝’的耻辱柱上。
“噗——!”
急怒攻心之下,老朱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那份《治安疏》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皇爷!”
云明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上前。
老朱却猛地一把推开他,用手背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迹,一双眼睛赤红得吓人,死死盯着那份被血染红的遗书,胸膛剧烈起伏。
然而,比愤怒更深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
这份恐惧,不仅仅来自于张飙这如同预言般精准、恶毒的指控,更来自于那份被刻意挑起、却悬而未决的,关于朱雄英之死的疑问。
张飙提到了雄英!
他用了最恶毒的方式吊起了咱的胃口,却又在最后轻飘飘地绕开了,将所有的火力集中到了藩王和他这个皇帝身上。
但这恰恰是最可怕的地方!
【他知道雄英之死的真相!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他故意不提,是因为……因为真相可能比这些藩王的恶行更让他无法承受?】
【还是因为牵扯到的人,让他都觉得难以启齿?!】
是后宫?是其他儿子?
还是……标儿身边最亲近的人?!
无数的猜测如同毒虫,瞬间爬满了老朱的心头,啃噬着他仅存的理智。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厉鬼,扫向瘫软在地的那个锦衣卫小旗,声音嘶哑扭曲,带着一种濒临疯狂的杀意:
“说!张飙……张飙到底死了没有?!人头呢?!尸身呢?!”
他必须要确认!
确认这个妖孽是不是真的死了!
如果没死……如果这又是他的什么诡计……
“回……回皇上……”
锦衣卫小旗吓得语无伦次:“钟声……钟声已响,刘大人……刘大人应该已经接旨……人……人头想必……”
“想必?!”
老朱如同受伤的猛兽般咆哮起来:“蒋瓛呢?!让他立刻来见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咱要亲眼看到张飙的人头!”
就在这极致的混乱和暴怒中,之前关于朱雄英的回忆,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那个聪慧伶俐的孙儿,拉着他的衣袖,用稚嫩的声音背诵《百家姓》……
那个虎头虎脑的孩子,在他批阅奏章时,乖巧地坐在一旁临摹字帖……
那个在他膝下承欢,被他寄予厚望的大明第三代继承人……
【雄英……我的好孙儿……你到底是怎么死的?】
【难道……难道真的不是意外?!】
这个被他强行压抑了多年的疑问,此刻被张飙以最残忍的方式重新挑起,带着血淋淋的钩子,撕扯着他的心脏。
对张飙的愤怒,对儿子们的失望,对孙儿早夭的疑惧,对自身统治被全盘否定的羞耻和恐慌……
种种情绪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翻涌、碰撞,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他猛地将那份染血的《治安疏》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里,仿佛要将其捏碎,却又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不肯松开。
“滚!都给咱滚出去——!”
他对着云明和小太监发出了一声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嘶吼。
两人连滚爬爬地逃出了大殿。
空荡荡的华盖殿内,只剩下老朱一人,和他手中那份仿佛重逾千斤的‘遗书’。
他佝偻着背,站在满地狼藉中,背影在烛光下拉得长长的,充满了帝王的愤怒、父亲的悲凉、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
而整个华盖殿,死寂无声,只有老朱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在回荡。
他佝偻着站在御案旁,手中紧紧攥着那份被揉皱、染血的《治安疏》,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
那薄薄的纸页,此刻仿佛有千钧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愤怒!滔天的愤怒!
张飙这妖孽,临死还要用如此恶毒的方式羞辱他,将他儿子们的丑行赤裸裸地摊开,将他毕生的功业贬得一文不值!
更可恨的是,他竟敢提及雄英!
用那种轻佻又意味深长的语气,在他心头最深的伤疤上狠狠剜了一刀!
绝望!深不见底的绝望!
若张飙所言非虚,那他朱元璋算什么?
一个教子无方、纵子行凶的昏君?
一个连孙子真正死因都查不清、甚至不敢去查的懦夫?
他毕生追求的煌煌大明,在张飙笔下,竟成了不如汉朝的耻辱?!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还有那萦绕不散、此刻被无限放大的恐惧和猜忌。
朱标的死因还未彻底了结,关于朱雄英,甚至关于这深宫之中可能隐藏的、更黑暗、更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逐渐浮现……
几种极端情绪如同岩浆在他胸中翻滚、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