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政要》,目光却有些游离。
侍讲学士黄子澄坐在下首,正细细讲解着‘为君之道’的章句,但他的语速比平日稍慢,眼神也时不时瞥向心神不定的皇孙。
终于,在一个讲解的间隙,黄子澄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道:“殿下,今日大朝会……出了些变故。”
朱允炆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一紧,抬起眼,努力维持着平静:“黄先生,何事?”
黄子澄将朝会前后发生的事,尤其是张飙立起【匿名举报箱】,百官因恐惧而沉默,以及老朱最终气冲冲搁置立储之议的经过,简略而清晰地叙述了一遍。
他这次谨守臣子本分,没有上次那种‘提前开香槟’的僭越举动,甚至连表情都控制得极为谨慎,但那语气中的沉重与愤懑,却是掩饰不住的。
朱允炆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皇爷爷……在奉天殿上,亲口提出了立他为皇太孙!
这本该是他梦寐以求的时刻,是他走向那个位置的最关键一步!
可是……竟然被搁置了?!
又是因为张飙那个疯子!因为那个可笑的举报箱!因为百官们的畏首畏尾!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愤怒和恐慌瞬间涌上心头,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表情。
他感觉胸口发闷,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想象着皇爷爷在朝堂上那失望,甚至可能隐含怒意的目光,想象着其他皇叔得知消息后可能露出的讥讽眼神……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才勉强将几乎脱口而出的质问和怨怼压了回去。
母亲的话在他耳边响起。
【允炆,无论发生什么,都要镇定,要隐忍,你越是想要,越不能让人看出来……】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用微微发颤的声音对黄子澄道:
“多谢先生告知。我……我忽然觉得有些头晕,想回去歇息片刻,今日的功课……”
黄子澄看着皇孙瞬间苍白的脸和强作镇定的模样,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愤怒,他连忙道:
“殿下身体要紧,功课不急在这一时。您快回去好生休息。”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忍住,低声恨恨地补了一句:“皆是那张飙,狂悖无状,搅乱朝纲,实在可恨!”
朱允炆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书房,脚步甚至有些虚浮。
黄子澄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对张飙的刻骨怨恨。
这竖子,屡次阻碍新君之路,更让他黄子澄未来帝师的无上荣光,蒙上了一层又一层厚重的阴影!
真该死啊!
而朱允炆几乎是踉跄着回到了母亲吕氏所在的殿宇。
“母亲!”
他一进门,便再也维持不住镇定,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和委屈:
“朝会上……皇爷爷提议立储,又……又被张飙搅黄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他总是跟我作对?!他怎么不去死?!”
吕氏正在修剪一盆兰花,闻言手一抖,金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猛地转过身,脸上写满了震惊:“你说什么?仔细说与为娘听!”
朱允炆将黄子澄告知的消息复述了一遍,尤其是重点强调了那个【匿名举报箱】和百官噤若寒蝉的反应,以及皇帝最后怒气冲冲搁置议事的结局。
吕氏听完,脸上的血色也褪去了几分,眼神剧烈闪烁起来。
【张飙……又是张飙?】
【这个阴魂不散的疯子!】
她之前期望张飙能掀起更大的混乱,转移老朱调查朱雄英之死的注意力。
现在,张飙确实掀起了更大的混乱,也转移了老朱的注意力,但她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因为张飙掀起的混乱,针对的是她儿子。
但是,比张飙更让她心惊的,是老朱的态度。
【皇上明明属意允炆,为何在遭遇阻力时,不是强行推进,而是选择了搁置?】
【这不符合皇上以往乾纲独断的风格!】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吕氏的脑海:
【难道……皇上之前表现出来的立允炆为储的决心,并非全然真心?】
【或许,那只是一种姿态,一种……试探?甚至是为了掩盖其他目的?】
她猛地想起了前些时日,老朱秘密调查东宫旧人,尤其是接触过已故太子朱标和嫡长孙朱雄英的人……
【难道……皇上真的查到了什么?关于雄英的死……】
这个想法让她瞬间如坠冰窟,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如果皇上真的怀疑了,那立允炆为储,会不会是一个诱饵?】
【一个为了让她放松警惕,或者为了引出更多线索的陷阱?!】
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几乎要站立不稳,连忙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桌案。
“母亲?您怎么了?”
朱允炆见母亲脸色煞白,担忧地上前扶住她。
吕氏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和恐惧,她不能慌,至少不能在儿子面前慌。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有力:
“允炆,莫慌,也莫要失望。”
她拉着儿子的手,让他坐下,目光坚定地看着他:
“你皇爷爷今日在奉天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口提议立你为皇太孙,这本身,就是最重要的信号!这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至于暂时搁置……”
吕氏脑中飞快思索,寻找着最能安抚儿子也最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那是因为张飙那个小人作祟,弄得朝堂乌烟瘴气,你皇爷爷是九五之尊,自然要顾及场面,需要一个更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