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需要经费什么的,等我条陈批下来,咱们再申请!”
宋忠被张飙这顺手甩过来的‘黑锅’弄得一愣,看着张飙那真诚的眼神,一时竟不知他是真疯还是装傻。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今晚再试探下去,恐怕也难有实质收获,反而可能被这疯子带进沟里。
他站起身,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恭敬面具:
“大人信任,下官惶恐。只是当务之急,还是皇上交代的条陈。”
“另外,夜色已深,下官不便再多打扰,大人还请早些安歇,保重身体。”
他特意看了一眼那张鬼画符,意思很明显,您还是赶紧干点正事吧。
“放心放心!保证按时交卷!”
张飙笑嘻嘻地把宋忠送到门口:
“宋佥事也早点休息,明天还得帮我想想‘反贪局内部纪律条例’呢,重点是防止内鬼的那种!”
他这话像是随口一说,却又像一根针,轻轻扎了宋忠一下。
宋忠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大人放心,下官省得。”
说罢,他便快步融入夜色,身影很快消失。
关上房门,张飙脸上的笑容瞬间冰封。
他靠在门板上,眼神锐利如刀。
【宋忠……果然是个难缠的角色。心思缜密,反应极快,话里藏针,而且对京城各处的动静了如指掌。】
刚才那一番交锋,看似他插科打诨占了上风,实则凶险无比。
宋忠几乎已经点明知道他出去过,并且可能在试探他具体去了哪里。
【看来,以后行动要更加小心了。这老小子,比蒋瓛那种明刀明枪的更难对付。】
他走到桌边,看着那份刚刚写了个开头的、相对‘正经’的条陈,冷哼一声。
老朱派宋忠来,监视、牵制、甚至随时准备取代的意图,已经昭然若揭。
但这反而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
他重新提起笔,不再有任何玩笑之色,笔走龙蛇,将脑海中那些或激进、或务实、或埋着暗桩的条款,一一落在纸上。
他要写的,不仅仅是一份条陈,更是一份战书!
一份投向大明腐朽肌体的宣战书!
而宋忠,以及宋忠背后的老朱,都将是他这场战争中,必须面对和利用的对手与棋子。
“想玩?那就玩把大的!”
张飙笔下不停,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斗志:
“看谁先撑不住这场‘忠心耿耿’与‘疯癫作乱’的戏码!”
另一边
北平,燕王府。
夜色下的王府比白日更显森严,巡逻的护卫脚步轻捷,眼神锐利,透着一股不同于京城禁军的剽悍之气。
书房内,烛火通明。
燕王朱棣屏退了所有侍从,只留下心腹马三宝在门外守候。
他刚刚看完了由朱高炽亲笔书写,通过‘哑翁’这条绝密渠道日夜兼程送来的密信。
信很长,详细叙述了张飙如何‘巧遇’朱高燧,如何抛出红薯与合作的诱饵,以及朱高炽对此事的重重忧虑和深刻分析。
朱棣没有立刻说话。
他穿着常服,身形魁梧,面容刚毅,常年镇守边关的风霜在他眉宇间刻下了深深的痕迹,一双虎目开阖间精光四射,不怒自威。
他手指轻轻敲打着光滑的紫檀木书案,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另外,在他面前的桌案上,除了那封密信,还放着那个由朱高炽一并送来的、用锦缎包裹的干瘪红薯。
“亩产千斤……祥瑞……”
朱棣拿起那颗红薯,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他的眼神没有朱高煦那样的狂热,也没有朱高炽初时的凝重,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张飙……一个把京城搅得天翻地覆的疯子,如今刚被放出来,就把这等‘祥瑞’送到本王世子手中……”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深沉的算计。
“马三宝。”
朱棣沉声唤道。
“王爷。”
马三宝推门而入,躬身听令。
“去,请道衍大师过来,就说本王有要事相商。”
朱棣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是。”
不多时,一身黑色僧袍,面容清瘦,眼神却深邃如古井的姚广孝,悄无声息地走进了书房。
“王爷深夜相召,不知有何要事?”
姚广孝双手合十,声音平和。
朱棣没有寒暄,直接将那封密信推到他面前,又将那颗红薯放在信旁:
“大师先看看这个。”
姚广孝拿起信,迅速浏览。
他的表情始终平静,唯有在看到‘亩产千斤’和‘张飙寻求合作’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看完信,他又拿起那颗红薯,仔细看了看,甚至还放在鼻端嗅了嗅。
“王爷如何看?”
姚广孝放下红薯,看向朱棣。
朱棣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北境舆图前,背对着姚广孝,声音低沉:
“炽儿分析得不错。此物若真,确是国之祥瑞,亦是……乱世之‘引信’。”
“张飙此人,行事乖张,不循常理,看似疯癫,实则每一步都暗藏机锋。”
“他找上高燧,绝非偶然。”
说完,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直视姚广孝:
“大师,你说这张飙,是真想找盟友,还是想把祸水引向北平,拿我燕王府当他下一个‘审计’的垫脚石,向皇上表忠心?”
姚广孝沉吟片刻,缓缓道:
“王爷,以张飙此前所为观之,其目标直指藩王弊端,乃至……更深之处。”
“他若想表忠心,大可搜集更多证据直接呈报皇上,无需多此一举,冒险接触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