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一闪:
“想办法接触卫所里的底层军户,尤其是那些不得志、或者受过耿忠及其亲信排挤的。许以重利,或者承诺庇护,撬开他们的嘴!”
“问问他们,卫所里有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小库房’?军械的保养、报废流程,有没有猫腻?哪些军官最近特别阔绰?”
说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还有,查一查饶州卫与地方官府、漕帮、乃至附近矿山的往来文书和账目,看看有没有非常规的资金或物资流动。”
宋忠听到这一条条清晰的指令,心中佩服,立刻领命:“是!大人!我马上安排!”
张飙最后望了一眼那仿佛铜墙铁壁的饶州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耿忠,你以为赶走我,就万事大吉了?】
【你越是遮掩,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明的不行,咱们就来暗的。库房里查不到,我就从你的根子上挖!】
【我倒要看看,你这饶州卫,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转身,带着一股压抑的、却更加坚定的气势,消失在饶州卫外的旷野之中。
……
另一边。
蓝龙虽然以蛮不讲理的态度,将张飙一行人‘礼送’出了饶州卫大门,但胸中的那口恶气并未完全消散。
他回到耿忠为他安排的僻静院落,也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屏退了左右,独自在院中踱步。
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酒意,也让他的头脑愈发清醒。
张飙临走前那冰冷而深邃的眼神,以及那句‘把你义父,把你凉国公府上下,往火坑里推’的警告,如同魔咒般在他耳边回响。
【开国公几次来信提醒义父,张飙此獠,动辄攀咬,不可轻易招惹……我今日所为,是否真的冲动了?】
蓝龙不由眉头紧锁,思绪万千。
【耿大哥.他对我诉苦时,言辞恳切,发誓赌咒,不似作伪。】
【可张飙为何偏偏死咬着他不放?难道真如那张飙所说,大哥有问题……】
他不敢再深想下去,一种被卷入漩涡的不安感攫住了他。
他蓝龙不怕死,但他怕给义父蓝玉惹来天大的麻烦。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推开,耿忠独自一人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巧的酒坛。
他脸上带着重逢的喜悦褪去后的疲惫与一丝落寞。
“贤弟,还没休息?”
耿忠走到石桌旁,将酒坛放下,声音有些沙哑。
蓝龙转过身,看着耿忠,眼神复杂:“大哥,我……心里有些不踏实。”
耿忠苦笑一声,自顾自地坐下,拍开酒坛的泥封,一股浓郁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
他没有看蓝龙,而是望着坛中晃动的酒液,缓缓道:“是因为张飙那些话?”
蓝龙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大哥,不是兄弟不信你。只是……那张飙是个疯子,我义父和开国公都对他颇为忌惮。”
“我今日强行赶走他,虽是为大哥出气,但怕就怕……这疯子回去后,在皇上面前胡言乱语,攀咬我义父。”
他顿了顿,然后叹息道:“我不能给义父惹祸。”
闻言,耿忠眼睛一眯,心说自己果然来对了,这蓝龙因为张飙那番话,开始怀疑自己了。
但他却没有急于接口。
只见蓝龙略作犹豫,然后猛地抬起头,目光直视耿忠,带着审视地道:
“大哥,您跟我说句实话,饶州卫……真的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能让那疯子抓住的把柄吗?那‘兽牌’……当真与您无关?”
听到这灵魂三问,耿忠拿着酒坛的手微微一顿。
随即,他猛地将酒坛顿在石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他抬起头,眼圈竟然瞬间红了,脸上交织着被兄弟质疑的痛苦、愤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
“蓝龙!不.王大龙!”
耿忠的声音带着颤抖:
“你我相识于微末,家乡遭难,亲人离散,就剩咱们两个孤儿在战场上挣扎求活!”
“那时候,刀砍过来,是谁替你挡的?箭射过来,是谁把你推开的?咱们在尸山血海里磕头拜了把子,发誓同生共死!”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站起,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胸膛上几道狰狞的旧伤疤:
“你看清楚了!”
“这道,是为救你留下的!”
“这道,是咱们一起冲锋时被鞑子的弯刀划的!”
“咱们的血,是流在一起的!”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泪水竟真的滚落了下来:
“我耿忠这辈子,或许有对不起别人的地方,但唯独对你蓝龙,我问心无愧!”
“今日,你竟疑我至此?!”
说完这话,耿忠猛地抽出腰间佩刀,‘哐当’一声扔到蓝龙脚前,自己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仰着头,闭目待死,嘶声道:
“你若真觉得大哥是那资敌养寇、会牵连凉国公的反贼!那就动手!”
“用这把刀,砍下我的头!拿去给张飙,拿去给皇上!就当我耿忠……当年死在战场上了!”
“也省得……省得连累我的好兄弟为难!”
这一番声泪俱下、以死明志的表演,配合着那触目惊心的伤疤和往昔生死与共的回忆,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蓝龙的心上。
蓝龙看着跪在地上、引颈就戮的结义大哥,看着他脸上的泪水和胸膛的伤疤,之前那点疑虑瞬间被巨大的愧疚和兄弟义气冲得七零八落。
“大哥!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蓝龙急忙上前,一把将耿忠搀起,声音也哽咽了:
“兄弟我……我怎么会不信你!”
“我只是……只是担心那张飙疯狗乱咬人,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