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好嘞!”
伙计连忙应声,从旁边早已准备好的一大盆油光锃亮、香气四溢的卤猪头肉上切下一大块,用荷叶包好,再捡了十颗鸡蛋递给那老农。
老农拿着还温热的猪头肉,以及带着鸡粪的新鲜鸡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激动得老泪纵横,噗通就跪下了:
“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啊!”
这一幕,极大地刺激了后面排队的人。
“还真的给啊!”
“快!快排队!”
人群更加激动了。
第二个、第三个……
有告地主放印子钱逼死人的,有告衙役吃拿卡要的,有告卫所军户欺压良善的……
形形色色,五花八门。
张飙来者不拒,一边听着,一边让锦衣卫记录,同时猪头肉不停地送出去。
他当然知道,这里面大部分案子可能一时半会儿查不清,甚至有些可能是胡编乱造的。
但他的目的本就不是立刻断案!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全城都知道,他张飙在这里,在明目张胆地收集罪证,在打那些贪官污吏的脸!
这‘肉蛋申冤法’简直绝了!
成本低廉,效果拔群!
既能收集可能存在的线索,又能收买人心,制造巨大的舆论压力,还能把他‘张青天’的名头在武昌城彻底打响!
另一边。
张飙在四季客栈门口搞出的‘肉蛋申冤’动静,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炸翻了整个武昌官场。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和都指挥使司。
此时,布政使司,一间隐秘的签押房内。
湖广的三位顶级大员,布政使潘文茂、按察使黄俨、都指挥佥事王通,罕见地聚在了一起。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潘文茂脸色蜡黄,胸口不住起伏,指着四季客栈的方向,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恐慌:
“疯了!彻底疯了!”
“黄臬台,王佥事,你们都听到了吧?客栈门口摆摊,猪头肉、鸡蛋……这成何体统!?”
“朝廷的脸面,官府的威仪,都被他张飙丢到粪坑里去了!”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一拍桌子:“这哪里是查案?这分明是煽动民变!是聚众闹事!”
“若任由他这么胡闹下去,武昌城非出大乱子不可!”
都指挥佥事王通虽然也觉得张飙行事荒唐,但看到潘文茂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反倒有几分快意。
他抱着胳膊,语气带着一丝武人的粗豪:
“潘藩台,消消气。他一个七品钦差,愿意自降身份跟泥腿子混在一起,那是他的事。咱们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再说,他爱送肉送蛋,让他送就是了,难道还能把咱们的衙门送垮了不成?”
“王佥事!你这是什么话!”
潘文茂气得胡子直抖:“他这是在收买人心,是在刨咱们的根!”
“现在那些刁民为了几两肉、几个蛋,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敢往外掏!谁知道里面会不会夹着要命的东西?”
“一旦民怨被集中引燃,你我谁能独善其身?!”
一直沉默不语的黄俨,此刻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沉稳,但眼神深处也带着一丝凝重:
“潘大人所言,并非杞人忧天。”
“张飙此举,看似荒唐,实则极高明。”
“他将自己置于万民瞩目之下,用这点小恩小惠,不仅堵住了我们明面上动他的可能,更是在搭建一个收集罪证的平台。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见黄俨也表了态,潘文茂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道:
“黄臬台深知我心!必须想办法制止他!否则后患无穷!”
“制止?怎么制止?”
王通皱了皱眉,道:
“他现在是民心所向,咱们派兵去驱散?那不成镇压良民了?正好坐实了他张青天的名头!皇上那边怎么交代?”
此话一出,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硬来确实不行,张飙这一手‘阳谋’玩得极其刁钻。
忽然,潘文茂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硬的不行,咱们就来软的!”
“他不是喜欢送吗?不是有钱吗?好啊!咱们就让他送个够!”
黄俨目光微动:“潘大人的意思是?”
“消耗!”
潘文茂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然后沉沉地道:
“武昌城有多大?数十万军民!他张飙能带多少银钱?能买多少猪头肉和鸡蛋?”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
“咱们就发动人手,去找人!三班衙役、各级胥吏、乃至卫所里那些闲散军余,让他们都去四季客栈门口排队!”
“去干什么?去申冤啊!”
潘文茂冷笑道:“家里丢只鸡、邻里吵个架、十几年前的田亩纠纷……有什么说什么!没有就编!”
“总之,给老子把场面撑起来,把他张飙牢牢钉在那个客栈门口!”
“他不是要听冤情吗?老子让他听个够!听到他耳朵起茧子!”
“他不是要送肉送蛋吗?老子让他送!送到他倾家荡产,送到他带来的那点钦差经费一文不剩!”
王通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妙啊!潘藩台,你这招可太损了!”
“这叫啥?这叫……对,叫‘人多力量大’!”
“老子倒要看看,是他张飙的钱袋子硬,还是咱们武昌城的人多!”
黄俨沉吟片刻,也觉得这是目前最稳妥、最不易授人以柄的办法。
“此法……可行。”
他缓缓点头,若有所思地道:
“既能牵制张飙,让他无暇他顾,又能消耗其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