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哼唧着,声音又软又惨,听得人心里发酸。
“我会把你藏起来的。”韩建峰用力抱紧它,低声道:“让我保护你!”
于是,韩建峰再也不出门了。他整天将自己和“四眼”关在屋里,焦虑,惶恐,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他是那么急迫地需要给“四眼”找个藏身之处,当他想起院子里那眼枯井时,便认定再也没有比那里更稳妥的地方了。
“对!就是枯井!”
他心里说。
今年天旱,家里的那眼井早已干涸。爹娘商量秋后农闲时,挖深,同时用石灰修补井壁脱落的地方。
“怎样将‘四眼’送入井底呢?”
虽然想到办法,新的问题又让韩建峰犯了难。
这天是星期三。韩彩霞上学,韩建成与母亲上山劳动,奶奶在堂屋纺线,没人注意韩建峰做什么。
他找到了两个旧铁脸盆,扔入井中;一个给“四眼”当食槽,一个装水。他从粮瓮里挖了两瓢玉米,拿了几个窝头,又装了瓶水,全部系到身上。
他出出进进的,奶奶发现了,感到迷惑不解。
“建峰,你忙啥呢?”她问。
“没啥,奶奶。”
他吐了吐舌头,赶紧从屋里跑了出来。
他找到井绳,一头拴在自己腰上,另一头拴到梧桐树上。然后,他用力地拽了拽,确保井绳和树能承受住自己的重量。
“四眼”在树下睡觉。韩建峰抱起它往井边去,它好像察觉到危险,它把尾巴紧紧夹在后腿之间,耳朵向后贴成一片,瞳孔放大,鼻孔翕动,连呼吸急促都了,身子微微发抖,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嘘,别闹!”韩建峰吓唬它,“你听话点,不能叫。不然,他们会杀了你。”
听到韩建峰这样说,它试探着抬起头,眼睛里的慌乱一点点淡了下去,尾巴不再绷得那么紧,轻轻地摇了摇,重新安静下来,不再挣扎。
“我得把你放入井里,你明白的……”韩建峰说,“我不能让外人看到你!”
“四眼”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望着他,听不懂他说的什么,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没人知道韩建峰要做什么。
更没人知道他正在做什么。
韩建峰与“四眼”一起,双手抓住井绳,滑入井底……
“娘,我弟弟在家吗?”
傍晚,哥哥韩建成和母亲高连婷劳动归来,他没有看见弟弟,于是问母亲。
“在家。”
“我怎么没有看见他。”
“他不知道躲在哪里一个人玩了。”高连婷问婆婆:“娘,建峰出去了?”
“没有啊!”婆婆回答她,“刚才他还在院子里出出进进的,不知道一个人忙啥。”
“那就没走远。”
于是,三个人分头寻找。
“建峰!”
“建峰!”
“弟弟!”
韩建成着急,一遍一遍地喊着弟弟的名字,声音从急切到沙哑,从沙哑到发颤,每喊一声,心就往下沉一分。鸡受了惊吓,四处乱窜。一只公鸡慌不择路,飞到了他的面前,被他一脚踢开。
“滚开!”他喊。
“你跟鸡撒什么气?”母亲责怪他。
“我着急!”韩建成担心地说,“娘,‘四眼’也不见了。”
于是,三个人更加焦急,也喊得更响了。
“建峰!”高连婷喊。
没有人答应。
“建峰!”韩建峰奶奶喊。
没有人答应。
“弟弟!”韩建成喊。
也没有人答应。
忽然,韩建成发现拴到梧桐树上的井绳。他顺着绳子走到井边,趴在井沿往下一瞧,猛地惨叫一声,吓得奶奶和母亲心口一紧:
“娘!建峰在下面!”
说着,他顺着井绳就要往下爬。
高连婷一把拉住了他。
“你不能下去!”她喊。
这时,她和韩建峰奶奶也看到了井底躺着的韩建峰和“四眼”。
韩建峰奶奶腿一软,瘫坐在地,哭了起来。
“我为什么不能下去?”韩建成两眼含泪,又拼命往前冲。
“井里面有沼气!”高连婷一边抹泪,一边往外推他,“你下去,也上不来了!”
“那咋办?”韩建成哭着问。
“去叫人!”高连婷大喊,“快去叫你爹来帮忙!”
也是太着急了,她推韩建成快跑,一用劲,将韩建成推了一个跟头。韩建成也顾不得了,爬起来哭着没命地往外跑。
“什么?建峰掉井里了?”
“什么?建峰掉井里了?”
……
街坊们听到消息,都跑来了,七手八脚将韩建峰和“四眼”拉到地面,他们却都已经没有了气息。他们的身体已经凉透!
“我的孙子!”韩建峰奶奶坐在地上,已经哭得站不起来了。
高连婷扶着井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这天,正是三年前高保山埋葬奶奶的日子!
家人将韩建峰葬在了指定作墓地的土地中央,筑了一个坟堆。
周末,韩彩霞回家。当她得知弟弟毒亡的消息,顾不得进屋,一个人跑到坟堆上哭了起来。
想起了弟弟,她就去哭。一天到底去了几次,连她自己也数不清楚。
弟弟的新坟孤零零地伫立在那里。
幡迎风飘扬!
无情的狂风,却已经将幡上面的花朵、竹架撕扯得支离破碎,只剩下了几段纸带,在随风摇摆。
昨夜下了一场中雨。在坟冢中间,雨水残忍地冲出了几条水痕。坟脚,漏出一个黑洞。
“啊!弟弟!”韩彩霞以手作铲,挖土填洞;然后,紧紧地、紧紧地、紧紧地双手抱在胸前,无声地询问:“雨水淋到你没有?”
她无法相信,上一周星期六,弟弟还在向她询问“打狗队”打狗咋办;短短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