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净。家里的一切整洁如新。
她母亲拎着水桶、拿着笤帚,准备打扫院子,竟发现没什么可做的!
“保山到家没有?”她问女儿。
“还没有。”韩彩霞回答。
“家里说什么时候没有?”
“说小年之前。”
韩彩霞微笑着打开录音机,播放刚买的流行歌曲磁带,原本安安静静的院子,瞬间年味儿十足。
“看把你高兴的,坐都坐不住了!”母亲嗔怪道。
“保山哥喜欢听歌曲!”韩彩霞笑道。
她并不知道,其实,这个时候高保山已经到家。心里装着事,明明已经走到她家门口,远远地望着那扇熟悉的门,门开着,音乐响着,甚至他能听到韩彩霞和母亲的对话,却硬是没敢踏进去。
“保山,你去彩霞家没有?” 陈明媛见到儿子背着大包小裹的进了家门,问他。
“没有。”
“正好,那么你去一趟彩霞家,把家里给他们家买的年货送过去。”
按照村里的规矩,男方家给未婚妻家备的年货,一样不少:两包红糖、两包白糖,两包点心,两瓶白酒,两只公鸡,两只公鸭,10斤猪肉。东西不算奢华,却样样都是实在物件,也是两家人结亲的体面。
“娘,我有点累,让保学去。”高保山一边放东西,一边说道。
母亲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样子,从前那股兴冲冲、藏不住的欢喜劲儿,半点瞧不见;想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回了家,话少了,人也消沉了,高保山吃过饭就闷在屋里,高连根和陈明媛发现儿子有些不对劲,似乎藏着什么难言之隐。
“到底是什么?”
他们却猜不透。
大年初二,是男方家叫未婚儿媳妇儿的日子。在高家庄,这一天不仅是接人吃饭,更是做给街坊邻居看的体面。谁家的准儿媳初二上门,既是一种礼貌,更是一种宣告,也就是说这门亲事算是板上钉钉。
天刚放亮,韩彩霞就早早起身,精心打扮。年前特意去镇上烫过的卷发,她用木梳一遍遍地理顺,生怕有一丝凌乱。身上穿了一件枣红灯芯绒罩衣,绒条厚实顺亮,颜色喜人。最后,她又重新净了手,再从那只印着碎花的铁盒里,挖出一小团白白润润的雪花膏,用指尖轻轻地在手心里揉开;先细细地抹在脸上,从额头到脸颊,轻轻拍匀;然后再抹到手背上,反复地揉搓开,那股清淡又温润的香气立刻弥散开了。
但是,高保山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目光却没在她脸上停留,也没像往常那样夸她好看;眼神发空,神情呆滞,对她这份精心装扮,竟像是熟视无睹。
“哥,你看,彩霞姐烫头了!”高保学提醒高保山。
“喔。”
“真好看!”
“是。”
这一切,却没有引起高保山丝毫兴趣;就连高保学也禁不住地纳闷了:如花以玉的未婚妻上门,是什么原因导致哥哥却高兴不起来?
“保山,保玉、建平、慧敏几个和你一起的同学都结婚了。”陈明媛说。
“哦。”
“咱也不能让彩霞这么一直等着。”
“是。”
“慧敏刚生了个胖小子,可讨人喜欢了。彩霞去看过,也羡慕得很。我也等着抱孙子呢!” 陈明媛忍不住插嘴。
“舅妈!”
话音一落,韩彩霞脸“唰”地红得像刚染的红布,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舅妈笑着说要孙子,那是把她当自家人才说的贴心话;她又羞又臊,耳朵发烫,心里却甜丝丝的,像含了块水果糖,明明不好意思抬头,却偷偷抬眼瞄了瞄身旁的人,眼底藏着藏不住的兴奋,那点少女的娇羞和快要藏不住的幸福,全都明明白白地写到脸上。
她拦住陈明媛话头,而她却更不乐意了。
“不许再叫我舅妈,我等着你快一点喊我娘。”陈明媛疼爱地拍拍韩彩霞的手,故作生气地说道。她打小就是看着韩彩霞长大,打心眼儿里中意这个“儿媳妇”。
“我和你娘商量,准备今年把你和彩霞的婚事办了。要是怕耽误学习,暑假、寒假都行。你和彩霞也合计一下,定下来,再亲自过去,同彩霞她爹她娘筹划。”高连根正色说道。
“等等。”
高保山说着,低下头。
“我也等着彩霞姐早点嫁过来!” 高保学喊。“哥,你信里说上海女人烫发,彩霞姐可是为了你才烫的!”
高保山依旧不置可否。
“舅、舅妈,保山哥若是不愿意,那就等他毕业,我们再结婚。”看到一家人都在“逼”高保山,韩彩霞连忙开口说道。她情愿自己受些委屈,也不愿让高保山感到为难。
不过,高保山却像是对韩彩霞的话置若罔闻,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转身出门了,说是去上厕所。
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拖一天,是一天。他提醒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已经和张小莹订婚。
爹娘、韩彩霞和弟弟担忧地望着他出门的背影,脸上全是茫然与不解。
他们并不知道,高保山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高保山。就是连他自己,也已经快认不出自己。
他的内心正经历着一场天翻地覆的变化!